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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渠道与镜像

维度寻藏 挨鞭子的咸鱼 6951 2026-03-29 17:49

  凌晨的寒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切地渗透进骨髓。林深站在医院停车场出口的斜坡顶端,望着墨羽消失后空荡荡的B-047车位,许久没有动作。手中样本箱被取走的轻飘感,与心头压下的更沉重巨石,形成残酷的对比。冷风灌进衣领,他打了个寒颤,从那种近乎冻结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走,必须离开这里。

  他骑上电动车,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在凌晨寂静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家早已打烊的便利店后门阴影里停下。他需要整理,更需要行动。墨羽给的三分钟压迫感犹在,但更紧迫的是安娜的96小时期限,以及如何在没有样本、又被限制与APIO接触的情况下,破开眼前的困局。

  左手食指上,“锚点稳定器”传来恒定的微凉,帮助他维持着基础的冷静。他掏出那枚“信标指环”,灰扑扑的,刚才尝试标记“墨羽与情报”的微弱感应早已消失,指环冰冷如常。他不知道那瞬间的意念灌注是否真的留下了什么“印记”,但这已是他能在绝对劣势下,做出的、近乎徒劳的微小反抗。

  他重新骑上车,返回出租屋。锁好门,检查预警纸条,一切如常。他坐到电脑前,没有开灯,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疲惫而紧绷的脸。他先点开了与安娜保持连接的加密终端。黑色窗口依旧静默,倒计时在无声流逝。他需要工具,需要能安全提取U盘数据“峰值镜像”的工具,还需要一个能记录自身脑电信号、且符合安娜要求的改装头带。后者有安娜提供的坐标,但前者是更大的难题。

  直接联系“工匠”?通过吴铭给的银色门卡?不,那会立刻被“界碑”知晓,尤其是刚与墨羽接触后,任何非常规举动都可能引发她的“重新评估”。上次在“回响壁”论坛那个微流控芯片帖子下的试探,至今没有回应。

  或许……可以再通过苏茜?苏茜是掮客,人脉广,或许知道谁能提供这类“非标准”的数据提取服务,甚至她本人可能就有渠道。但佣金必然高昂,且苏茜与“界碑”似乎也有联系(她能推荐吴铭),通过她同样有泄密风险。但比起直接找“界碑”,苏茜至少算是相对独立的第三方,而且她重信誉——前提是付足价钱。

  他现在手头还有之前交易剩下的几十万,支付一次性的技术服务费应该够。但需要确保过程绝对匿名,且苏茜不能知道他提取的是什么数据。

  他点开与苏茜的加密聊天窗口,斟酌词句。不能提及U盘、妹妹、铭文等具体信息,需要将需求包装成更通用的技术难题。

  “琉璃女士,现有一项紧急技术需求,寻求可靠且能确保绝对匿名的服务方。需求:从物理存储介质中,安全提取特定时间点的底层信息流镜像,该介质可能带有微弱、不稳定的自发性信息辐射,提取过程需最大限度避免引发辐射加剧或数据结构性损坏。提取环境需具备基础的信息扰动屏蔽能力。预算可议,需在72小时内完成。如有合适人选或渠道,请推荐,并告知初步报价与交接方式。另,之前所询安娜之事已有进展,感谢。”

  他将“U盘”替换为“物理存储介质”,将“数据活性”描述为“自发性信息辐射”,将“避免污染爆发”说成“避免辐射加剧或数据损坏”。这样既说明了风险,又模糊了具体对象。他强调了“绝对匿名”和“72小时”的紧迫性。

  信息发出。窗外天色已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在压抑和焦灼中开始。

  林深强迫自己休息。他服下植物合剂,躺上床,在“锚点稳定器”带来的稳固感中,试图放空思维。但妹妹血样被夺走的不甘、墨羽冰冷的目光、安娜苛刻的要求,以及那管暗红色液体的影像在脑海中反复浮现,让他难以真正入眠。半梦半醒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狂乱的“铭文”线条,听到了妹妹音频里背景的电流杂音,以及更深层、那冰冷死寂的“深海”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手机震动惊醒。是苏茜的回复,在清晨七点多抵达。

  “需求明确。符合条件的技术服务方极少。其一为‘工匠’,但其接单看心情,且近期似乎忙于某件大活,短期无暇。其二为‘解码者’,独立信息工程师,擅长处理非常规编码与受损数据,在屏蔽环境下作业经验丰富,信誉评级A-。但其收费极高,且对数据来源有洁癖,涉及明显‘污染’或‘高危关联’的样本可能拒接。我可代为匿名联系询价,但需预付百分之三十的咨询与渠道费,无论成交与否,概不退还。‘解码者’若接单,会提供专用的屏蔽提取环境和设备,你需亲自携带介质前往其指定地点操作,过程全程监控,但不会追溯介质来源。初步预估,若‘解码者’同意,总费用在十五万至二十五万之间,视数据复杂度和风险调整。是否继续?”

  “解码者”。一个新的名字。A-评级,擅长非常规编码,有屏蔽环境,但收费高且有“洁癖”。亲自携带介质前往……这意味着他必须带着那个危险的U盘出门,进入一个陌生人的地盘。风险极高,但似乎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选择。十五到二十五万,还在他承受范围内。预付渠道费……

  他需要尽快决定。安娜的期限不等人。

  “继续。预付渠道费多少?如何支付?请尽快安排与‘解码者’的初步沟通,明确其接单意向、具体报价、以及操作地点的大致安全情况。”林深回复。

  “渠道费三万。支付至老账户。‘解码者’通常在线时间为UTC时间午夜至凌晨(即我们这边上午晚些时候到下午),我会在联系时段尝试沟通,有消息通知你。”苏茜的回复依旧高效、直接。

  林深没有犹豫,将三万渠道费转了过去。账户余额再次缩水,但此刻他别无选择。钱可以再赚,妹妹的线索和时间,错过就可能永坠迷雾。

  处理完这件事,他想起墨羽承诺的医疗资源信息和妹妹的完整时间线。墨羽说“明天”会发到“指定的安全渠道”。他检查了与吴铭联系的银色门卡渠道,没有新消息。墨羽可能有独立的联系方式,或者会通过吴铭转交?他不得而知,只能等待。

  上午,他强迫自己去了医院。父亲的状态平稳,母亲在念叨护工不够细心,他耐心听着,目光却不时瞥向门外。方媛没有像往常那样“偶遇”。是巧合,还是墨羽的“警告”已经以某种方式传递给了APIO,或者方媛本身就在调整策略?

  他需要主动制造一次“合理”的接触,来应对墨羽“断绝非必要联系”的要求,同时探探方媛的口风。离开病房时,他走到护士站,假装询问父亲下一阶段的一个辅助检查的具体时间安排,声音稍微提高,确保附近可能存在的耳目能听到。果然,几分钟后,当他走向电梯时,方媛从另一条走廊拐出,像是刚好路过。

  “林先生。”方媛微笑着打招呼,笑容依旧温和专业,但林深敏锐地察觉到,她今天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更专注的打量。

  “方医生。”林深停下脚步,露出适当的、带着疲惫的客气笑容,“正想找您问问,我爸那个增强CT的时间定了吗?王主任说最好尽快。”

  “哦,那个啊,我看看。”方媛拿出手机,假装查看日程,实则压低声音,语气自然地问道:“林先生最近是不是特别忙?看您气色还是不太好,上次提到的放松方法,试了吗?”

  她在观察,也在试探。语气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似乎想拉近距离。

  “试了试深呼吸,感觉好点,但一忙起来就忘了。”林深苦笑,揉了揉太阳穴,“家里事、工作事,一堆。可能最近来得少了点,心里惦记我爸,又怕自己这状态来了反而添乱。”他给出了一个“因压力大而减少社交活动”的合理解释,同时暗示自己可能会减少来医院的频率。

  方媛点点头,表示理解:“照顾病人是个长期过程,家属的身心健康同样重要,别把自己逼太紧。如果感觉压力太大,随时可以找我聊聊,哪怕只是简单说几句。”她顿了顿,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对了,最近医院附近治安好像有点不太平,晚上停车什么的,多注意安全。”

  医院附近治安不太平?林深心头一动。这是在暗示什么?指昨晚停车场的事?还是泛指?他面上不动声色:“谢谢方医生提醒,我会注意的。我爸这边,就多麻烦您和王主任费心了。”

  “应该的。”方媛笑了笑,没有继续深入,“CT时间我确认后发信息给你。保重。”

  “谢谢。”

  简短交谈,滴水不漏。方媛的试探被挡回,但林深能感觉到,对方并未放弃,反而因为他的“疏远”和“状态不佳”可能产生了更多疑问。APIO这条线,想要完全“断绝”而不引起怀疑,几乎不可能。他只能尽量维持表面上的“普通病人家属”形象,减少深入交流的机会。

  离开医院,他看了看时间,临近中午。苏茜那边还没有“解码者”的回复。他想起安娜要求的脑电头带,坐标在邻市。他需要尽快取回来,并进行测试,确保能在最后期限前记录有效的脑电信号。

  他查了一下坐标,是一个大型物流园区的自助包裹寄存柜。距离不算太远,骑电动车往返加上中间可能需要的谨慎观察,大概需要大半天时间。他决定下午就出发。

  回家简单准备了一下,带上“感官过滤器”、“锚点稳定器”和“信标指环”,又检查了U盘和加密备份,将其分开藏好。然后,他再次骑上那辆租来的、不起眼的电动车,驶出城市,朝着邻市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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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的阳光有些灼人。离开主城区后,道路两旁逐渐变得空旷,厂房、物流仓库、待开发的荒地交替出现。按照导航,林深在一个多小时后抵达了那个物流园区。园区占地广阔,车辆进出频繁,多是大型货车,显得嘈杂而忙碌。自助包裹寄存区位于园区边缘的一栋简易板房旁,看起来有些年头,漆皮剥落。

  林深将车停在稍远的树荫下,没有立刻靠近。他戴上“感官过滤器”,调整感知,同时将“心智堡垒”的稳定感微微外放,观察着寄存区周围的环境。人来人往,大多是园区工人或快递员,行色匆匆,没有特别可疑的身影。寄存柜本身看起来很普通,一排排冰冷的铁皮格子。

  他走到指定的柜前,输入安娜提供的取件码。柜门“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是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书本大小的硬纸盒,用普通的胶带封着,掂量着不重。

  他取出纸盒,没有当场打开,迅速转身离开,回到电动车旁,将纸盒塞进后备箱的杂物下面。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自然得如同任何一个来取快递的普通人。

  返程路上,他选择了一条更绕远、但相对僻静的县道。骑行了大约半小时,经过一段两边都是茂密树林、罕有人迹的路段时,左手食指上的“锚点稳定器”,那恒定微凉的触感,忽然极其轻微地滞涩了一下,就像流畅的乐曲中出现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和谐的音符。

  几乎同时,右耳后的“感官过滤器”也传来一丝微弱的、类似信号受到干扰的“沙沙”感,虽然瞬间就消失了。

  林深心头一紧,立刻减速,靠边停下,警惕地看向四周。茂密的树林在午后阳光下投下斑驳的阴影,风吹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路上前后都看不到车辆和行人。一切如常。

  但刚才的感觉不是错觉。“锚点稳定器”和“感官过滤器”同时出现异常,尽管微弱,却明确提示着这片区域存在某种不寻常的“信息扰动”或“帷幕”薄弱点!而且,这扰动似乎能同时影响侧重物理感官过滤和精神锚定稳定的两件不同装备!

  他想起之前在医院感知到的、与环境管线相关的“滞涩感”,以及那只对着配电箱发呆的流浪猫。难道这种“扰动”已经扩散到了远离城市的郊野?还是说,某些特定的地理或环境特征(比如这片茂密树林?)本身就容易积累或产生这种异常?

  他不敢久留,更不敢深入探查。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万一真有什么东西被引出来,跑都没地方跑。他立刻拧动电门,加速离开了这段路。

  直到重新驶入车流稍多的省道,那种异常的“滞涩感”和“沙沙”感才彻底消失。林深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这个世界正在变得越发陌生和危险,异常的点位似乎正在增加,而他甚至不明白它们出现和扩散的规律。

  傍晚时分,他安全回到出租屋。锁好门,拉上窗帘,他这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从邻市取回的硬纸盒。

  里面是一个黑色的、看起来很普通的运动发带式脑电感应头带,类似市面上一些简易的冥想或专注力训练设备。但仔细看,能发现其面料质地更特殊,内侧接触额头的电极片排列更密集,且连接线并非USB,而是一个特制的、带有屏蔽磁环的微型接口。头带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信号转换器,以及一张对折的、打印着极简说明的硬纸片。

  纸片上只有寥寥数语:

  设备:民用NeuroSky TGAM模块改装,采样率512Hz,带宽3-100Hz,已强化屏蔽与共模抑制。

  使用:清洁额头,佩戴,静坐五分钟建立基线。激活‘信标’并观想目标时,长按头带侧面按钮开始记录,再次长按停止。数据自动加密存储于转换器内置闪存。

  连接:通过转换器专用接口导出加密数据包。

  注意:记录时需保持身体相对静止,避免强电磁干扰环境。设备为一次性物理防拆设计,强行破解将触发数据擦除。

  改装得很专业,考虑了屏蔽和加密,甚至还有自毁机制。安娜显然深谙如何在地下交易中保护技术和数据。林深稍微松了口气,至少设备看起来可靠。

  接下来,就是等待“解码者”的消息,以及如何安全地进行那次至关重要的脑电记录。记录时,他需要激活“信标指环”并观想U盘数据(或相关意象),这很可能再次引发U盘的“活性”反应,甚至可能像上次那样,引动一丝“深海”气息。他必须在尽可能屏蔽干扰、且自身状态稳定的情况下进行。

  他想到了“工匠”的工坊。那里有强大的信息屏蔽。但显然不可能。或许……可以尝试用“锚点稳定器”和“感官过滤器”尽量营造一个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或者,寻找一个现实中的、相对“干净”且僻静的地点?

  就在他思考之际,电脑传来提示音。是苏茜。

  “‘解码者’初步同意接单。报价二十万。要求:介质需封装于其提供的特制屏蔽袋中携带。操作地点为其位于城西旧工业区的地下工作室,具体坐标稍后发送。工作室具备基础信息屏蔽场。操作时间预计两小时,你需要全程在场,但不得接触核心设备,不得询问技术细节。操作成功后,现场交付提取的数据镜像文件(加密)。款项需在操作开始前一次性支付至指定账户。是否接受?”

  二十万。地点在城西旧工业区,倒是符合这类“地下工作者”的选址。需要亲自到场,全程监控,但能拿到数据。价格比他预估的最高值略低,可能因为苏茜的渠道折扣,或者“解码者”对数据风险评估后觉得可以接受。

  “接受。请提供坐标、屏蔽袋获取方式、以及付款账户。时间能否安排在明晚或后天?”林深回复。明天他需要时间去那个工作室附近侦察,并且要确保自己状态调整到最佳。

  “坐标与账户信息稍后发。屏蔽袋会放置于坐标点附近的一个公共储物柜,取件码一并发送。时间可协调,明晚十点之后,‘解码者’称其工作室可启用。确认后我会通知对方。”

  “好,明晚十点,可以。”

  事情在向前推进,尽管每一步都踩着刀刃。二十万即将划出,账户里剩下的钱需要精打细算了。但只要能拿到安娜要的数据镜像,并换回有价值的分析,这一切就还有希望。

  他关闭与苏茜的窗口,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左手食指上,“锚点稳定器”沉默地履行着职责。右手拿起那枚“信标指环”,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回想起停车场墨羽深黑无波的眼眸,以及那管被夺走的、暗红色的血。

  妹妹,你到底留下了多少谜团,又引来了多少方的目光……

  就在他出神之际,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块普通电子表,屏幕忽然闪烁了一下,跳出几行从未见过的、字体极小的系统状态信息,一闪即逝,快得像是幻觉。但林深看清了其中几个词:“…外部指令尝试接入…已拦截…协议:未知(CA-linked?)…”

  CA-linked?

  加利福尼亚(California)关联?还是……CA-2013(妹妹案件档案)关联?!

  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恢复正常的表盘,心脏狂跳。这块表是几年前买的普通电子表,没有任何智能功能!刚才那是……他的电子设备被远程尝试接入?而且被某种未知的、可能与他或妹妹案件相关的“协议”触发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隐藏防护?是“锚点稳定器”或“感官过滤器”带来的附加效果?还是他频繁接触“源海”和高维信息后,自身无意识散发出的某种“信息特征”吸引了数字层面的窥探?

  是APIO在尝试定位或监听?是“界碑”的后续监控?还是……安娜那边在验证什么?抑或是,那个送血样、并能将信息直接投射到他手机锁屏的未知第三方?

  冷汗,再次浸湿了他的后背。在这个逐渐被无形之力渗透的世界里,他仿佛赤身裸体,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无数不可见的探测与恶意之下。

  他看了一眼床头那个藏着妹妹U盘的小铁盒,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刚刚取回的脑电头带。

  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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