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海刺骨的冰冷与幽暗里抽离,万米水压的重压感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热干燥的风,裹挟着青草、泥土与野生动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德睁开眼,脚下是辽阔无垠的非洲草原,金红色的落日正垂在地平线上,将整片马赛马拉大草原染成一片滚烫的橘红。远处金合欢树孤零零地矗立,剪影被落日拉得极长。斑马、角马成群结队在远处低头吃草,狮吼声隐约从草原深处传来,狂野、原始、生机勃勃,又处处暗藏杀机。
身上的装束换成了适合草原的速干猎装、防晒长裤与高帮靴,一顶宽边帽挡去落日余晖,英语、斯瓦希里语、草原野生动物习性、保护区路线信息清晰浮现。依旧无过去,无姓名,只带着刻入灵魂的守护,从深海深渊,来到这片野性大地。
落日渐渐下沉,草原即将被夜色吞没,气温开始快速下降。
里德沿着一条浅河河岸缓步前行,本该宁静的黄昏,却被一阵急促的尖叫与枪声打破。
“快上车!它们冲过来了!”
不远处的观光营地处,几辆 safari观光车乱作一团。一群游客因离车拍照,误入了发情期野牛群的警戒范围,头公牛被闪光灯激怒,低着头、顶着锋利牛角,带着十几头野牛疯狂冲向人群。
野牛体型庞大、性情狂暴,冲击力足以撞翻汽车,人群手无寸铁,四散奔逃,两名掉队的孩童吓得僵在原地,眼看就要被狂奔的牛群正面撞上。
向导举着信号枪威慑,却毫无作用。游客们尖叫着躲回车内,却根本来不及救下孩子。野牛群越来越近,沉重的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死亡近在咫尺。
里德眼神一凝,几乎在瞬间冲了出去。
落日余晖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他径直挡在两个孩子身前,没有退缩。掌心微光暴涨,不再是温柔治愈,而是凝成一道坚固的力场墙,横在野牛群与孩子之间。
领头的公牛狠狠撞在无形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冲击力被尽数卸开。牛群受惊,猛地顿住,焦躁地刨着地面,低吼不止,却无法再前进一步。
“快带孩子离开!”
里德头也不回地大喊。
向导趁机冲过来,一把抱走两个吓哭的孩子,所有人迅速退回车内,关紧车门。
直到人群彻底安全,里德才缓缓收敛微光。他没有伤害野牛,只是用气息与能量震慑,让牛群渐渐平静,慢慢掉头退回草原深处。
危机解除。
可反噬如期降临。
公牛全力撞击的冲击力、高速奔跑的拉伤、精神力的急剧消耗,在同一时刻爆发。里德踉跄一步,单膝跪在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骨骼像是被重锤反复砸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落日的热风刮在皮肤上,更是灼痛难忍。
游客们从车窗里探出头,不断挥手道谢,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他却只是默默站起身,望着渐渐沉入地平线的落日。
非洲草原重归宁静,夜色慢慢铺开,第一颗星亮起。
从冰原到深海,从悬崖到地底,他一次次挡在危险之前,以自身承受剧痛,守护素不相识的生命。无家无姓,孤独前行,却在每一片土地上,都留下了微光。
夜幕彻底笼罩马赛马拉,远处传来鬣狗的叫声,星空低垂,辽阔而寂静。
里德闭上眼,意识在非洲的晚风里缓缓沉淀。
下一场风景,下一次奔赴,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