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克学院的寒假，在初雪降临的那天开始了。

　　外院的课程全部结束，内院的弟子也大多外出历练。偌大的校园安静了许多，只有少数留守的师生还在走动。

　　“一路顺风，开学见！”

　　学院门口，霍雨浩和萧萧与慕恩、唐舞桐道别。霍雨浩要回星罗帝国的白虎公爵府——虽然那个家对他并不友好，但有些事必须了结。萧萧则要回宗门汇报这一学期的修炼成果，顺便获取第三魂环。

　　“你们也保重。”慕恩和唐舞桐挥手告别。

　　等两人走远，唐舞桐看向慕恩：“接下来去哪？你说要历练，有计划吗？”

　　“有。”慕恩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出发前，周漪老师交给我的。她让我去天斗城，找一位故人。”

　　信封很普通，但封口的火漆印很特别——是一柄剑穿过怪物的图案，那是史莱克学院的徽记。唐舞桐认出，那是周漪的私人印鉴。

　　“天斗城离这里可不近，骑马要半个月。”唐舞桐计算道，“现在出发，能在年前赶到。不过，周老师让你找谁？”

　　“信上没说名字，只说让我去天斗城最大的酒馆‘醉仙楼’，找一个腰间挂酒葫芦的老者，把这封信给他。”慕恩收起信，“走吧，先去驿站租两匹马。”

　　“两匹？”唐舞桐挑眉，“我可以飞啊。”

　　“太招摇了。而且长途飞行消耗大，不安全。”慕恩摇头，“骑马稳妥些，路上还能看看风景。”

　　“好吧，听你的。”唐舞桐撇撇嘴，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在学院外的驿站租了两匹耐力极佳的乌骓马，又采购了些干粮和清水。简单准备后，便踏上了北上的路。

　　从天斗帝国南境的史莱克城，到北境的天斗城，路程近两千里。两人不赶时间，白天赶路，夜晚在沿途城镇歇脚，倒也悠闲。

　　离开史莱克城的第五天，他们进入了一片山脉。这是天斗帝国著名的“苍云山脉”，山高林密，常有魂兽出没，是冒险者和佣兵活跃的地带。

　　“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是苍云镇，可以在那里过夜。”慕恩看着地图道。

　　“天色还早，要不要进山看看？”唐舞桐跃跃欲试，“我听说苍云山脉有几种稀有魂兽，说不定能碰到合适的，获取魂环。”

　　慕恩犹豫了一下。他现在十一级，确实需要第一魂环。但苍云山脉危险重重，千年魂兽比比皆是，甚至传言有万年级的存在。

　　“就在外围转转，不深入。”唐舞桐看出他的顾虑，“有我的精神探测和你剑心通明体，遇到危险提前避开就是。”

　　“……好吧，但太阳落山前必须出山。”

　　“一言为定！”

　　两人将马拴在山口的客栈，徒步进山。苍云山脉果然名不虚传，古木参天，藤蔓如蟒，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魂力波动。

　　唐舞桐展开光明女神蝶的双翼，低空飞行探路。慕恩则持剑步行，剑心通明体全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传来打斗声。

　　两人对视一眼，悄悄靠近。拨开灌木，看到一片空地上，七八个佣兵正在围攻一头魂兽。

　　那魂兽通体银白，形如巨狼，但额生独角，背生双翼——是罕见的飞行类魂兽，银翼独角狼。看体型和气息，至少是五千年修为。

　　佣兵们显然不是对手，已经有三人倒地不起，剩下的也伤痕累累。为首的是个独眼中年汉子，手持巨斧，苦苦支撑。

　　“团长，顶不住了！”一个年轻佣兵哭喊道。

　　“顶不住也得顶！这畜生的巢穴里有‘银月草’，值一千金魂币！”独眼汉子吼道，但动作已经变形，被银翼独角狼一爪拍在胸口，吐血倒飞。

　　眼看狼爪就要落下，一道剑光闪过。

　　“铛！”

　　慕恩的铁剑架住了狼爪，火星四溅。他手腕一抖，剑身震颤，将狼爪震开，同时踏步侧移，护在独眼汉子身前。

　　“没事吧？”

　　“没、没事……小心，这畜生厉害！”独眼汉子挣扎着爬起来。

　　银翼独角狼盯着慕恩，猩红的眼中闪过警惕。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很危险。

　　“吼！”它低吼一声，双翼展开，无数银色光刃如雨点般射来。

　　“雕虫小技。”唐舞桐从空中落下，光翼展开形成护盾，挡下所有光刃。同时光明神剑在手，一剑斩向狼首。

　　银翼独角狼大惊，振翅后撤，但慕恩的剑已经到它侧翼。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直刺，却封死了它所有退路。

　　“噗嗤！”

　　铁剑刺入狼腹，但只入肉三分就被卡住——千年魂兽的防御太强了。银翼独角狼痛吼，独角亮起银光，一道银色闪电劈向慕恩。

　　“慕恩小心！”唐舞桐惊呼。

　　但慕恩仿佛早有预料，侧身，旋腕，铁剑顺着伤口一绞，同时左手拍在剑柄末端。一股暗劲透过剑身，在银翼独角狼体内爆发。

　　“噗！”

　　狼腹炸开一个血洞，银色闪电溃散。银翼独角狼惨嚎倒地，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全场寂静。

　　那几个佣兵目瞪口呆。他们七八个人苦战半天都拿不下的五千年魂兽，被这两个少年(女)三招解决了？

　　慕恩收剑，看向独眼汉子：“你们说的银月草，在哪？”

　　“在、在狼穴里……”独眼汉子回过神，连忙道，“小兄弟，不，少侠，多谢救命之恩！银月草我们不要了，都归你们！”

　　“不必，我们只要一株。”慕恩摇头，“带路。”

　　狼穴不远，在一处悬崖的石缝里。里面果然长着三株通体银白、月牙形状的小草，散发着浓郁的魂力波动。

　　银月草，炼制魂力恢复药剂的珍稀药材，市价确实值三百金魂币一株。

　　慕恩只取了一株，剩下的两株留给佣兵们。独眼汉子千恩万谢，硬塞给慕恩一个钱袋，里面是五十个金魂币。

　　“少侠，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以后有用得着我们‘苍狼佣兵团’的地方，尽管开口！”

　　慕恩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简单处理伤口后，佣兵们抬着银翼独角狼的尸体和银月草下山了。

　　“为什么不都拿走？”唐舞桐问。

　　“他们更需要。”慕恩将银月草收好，“而且，我们也不缺钱。”

　　“你倒是大方。”唐舞桐轻笑，突然指着银翼独角狼的尸体，“它的魂环你不吸收？五千年的第一魂环，很不错的。”

　　慕恩看着尸体上升起的紫色魂环，摇了摇头：“不合适。我的武魂是剑，需要锋锐、速度或者精神类的魂环。银翼独角狼的属性偏雷和飞行，不适合。”

　　“那倒也是。”唐舞桐点头，“走吧，天快黑了。”

　　两人下山，回到客栈。刚进房间，慕恩突然感觉怀中有东西在发热。

　　是那封信。

　　他取出信，发现信封在微微发光，封口的火漆印变得滚烫。更诡异的是，信纸上浮现出一行行小字，是他从未见过的文字，但不知为何，他能看懂：

　　“剑冢山，位于苍云山脉深处，是尘心埋剑之地。持此信，可入山门。山中有剑意传承，亦有守山凶兽。得传承者，可为剑冢山传人。慎之，慎之。”

　　字迹到此消失，信封恢复正常。

　　“剑冢山……”慕恩喃喃。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武魂觉醒时看到的碎片画面。

　　“怎么了？”唐舞桐凑过来。

　　慕恩将信递给她。唐舞桐看完，脸色凝重：“剑冢山，我好像在哪听过……对了，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

　　“唐三前辈的笔记？”

　　“嗯，父亲说，剑冢山是万年前剑斗罗尘心创建的隐世宗门，只收剑道天才。但尘心成神失败后，剑冢山就封闭了，再无人能找到入口。”唐舞桐看着信，“周漪老师怎么会有入山的方法？”

　　慕恩摇头：“不知道，但信上说，持此信可入山门。而且，山中有剑意传承。”

　　“你想去？”

　　“必须去。”慕恩握紧信，“剑心通明体是尘心前辈的传承，剑冢山是他的埋剑之地。那里，一定有能让我变强的东西。”

　　唐舞桐沉默片刻，点头：“好，我陪你去。”

　　“可能会有危险，信上说了，有守山凶兽。”

　　“我不怕。”唐舞桐笑了，“说好要一起走的，忘了？”

　　慕恩心中一暖：“那说定了。明天一早进山。”

　　“嗯！”

　　夜深了，慕恩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他取出那株银月草，在月光下仔细观察。草叶上的纹路，隐约组成一个奇特的图案，像是一把剑。

　　“剑老，在吗？”

　　“在。”苍老声音响起，“小子，你运气不错，居然找到了剑冢山的线索。”

　　“您知道剑冢山？”

　　“当然知道，那是尘心创建的宗门，也是他最后的埋骨之地。”剑老语气复杂，“当年尘心成神失败，自知时日无多，便将毕生收藏和剑道感悟封于剑冢山，留待有缘人。没想到，有缘人就是你。”

　　“剑冢山里有什么？”

　　“有三样东西。”剑老道，“第一，尘心的佩剑‘斩虚’，也就是你现在武魂的本体，不过那只是投影，真正的斩虚剑在山中。第二，尘心的剑道传承《通明剑典》全本，你得到的只是基础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尘心毕生凝聚的‘剑意种子’。”

　　“剑意种子？”

　　“那是剑道至高境界的结晶，能助人领悟剑意，甚至传承剑意。”剑老解释，“你若能得到剑意种子，剑道修为将一日千里。但同样，剑冢山的考验也极难，守山凶兽只是第一关。”

　　“我会通过的。”慕恩坚定道。

　　“有决心是好事，但别逞强。”剑老提醒，“你的小女友身份特殊，或许能帮上忙。不过，剑冢山是尘心的地盘，一切考验都针对剑道，她未必能插手。”

　　“我会保护她。”

　　“但愿吧。”剑老声音渐低，“睡了，明天还要赶路。”

　　声音消失，慕恩收起银月草，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苍云山脉在夜色中如沉睡的巨兽。而山脉深处，那座尘封万年的剑冢山，正在等待它的新主人。

　　第二天清晨，两人再次进山。

　　按照信的指引，他们要深入苍云山脉腹地。那里是千年魂兽的领地，甚至偶尔有万年魂兽出没，危险重重。

　　但慕恩和唐舞桐都不是普通人。一个剑心通明体，洞察一切；一个双生武魂，战力惊人。再加上唐舞桐的精神探测，两人一路避开强大魂兽，顺利深入。

　　走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奇特的山峰。

　　那山不高，但笔直如剑，直插云霄。山体呈青灰色，寸草不生，只有无数剑痕纵横交错，散发着凌厉的剑意。靠近山脚，能感觉到皮肤刺痛，仿佛有无形剑气在切割。

　　“就是这里了。”慕恩取出信。

　　信封再次发光，一道银光射出，没入山体。山体表面，一个巨大的门户缓缓浮现，高十丈，宽三丈，门上刻着一行古字：

　　“非我剑道，不入此门。”

　　字迹凌厉，每一笔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剑意。慕恩只看一眼，就感觉眼睛刺痛，不得不移开视线。

　　“好强的剑意……”唐舞桐也感到压力。

　　“我先进去，你在外面等我。”慕恩道。

　　“不行，一起进去。”唐舞桐坚持。

　　“这门上的剑意，是针对剑道修士的。你没有剑道修为，强行进入会受伤。”

　　“可……”

　　“放心，我很快出来。”慕恩握了握她的手，“相信我。”

　　唐舞桐看着他的眼睛，最终点头：“好，我等你。但如果三天后你还不出来，我就进去找你。”

　　“嗯。”

　　慕恩转身，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在触碰到门板的瞬间，他感觉一股磅礴的剑意涌入体内，疯狂冲刷着经脉。

　　这是考验。

　　他运转剑心通明体，水晶长剑在手中浮现。剑格处的金色晶石光芒大放，与门上的剑意共鸣。

　　“嗡——”

　　门户洞开，里面是无尽的黑暗。慕恩踏步而入，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门户缓缓关闭，山体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开启过。

　　唐舞桐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一定要平安出来啊……”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慕恩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石阶上，石阶向上延伸，没入云雾。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壁上插满了剑——长剑、短剑、重剑、软剑，各式各样，成千上万。

　　这是剑的坟墓，也是剑的圣地。

　　“踏上登剑阶，接受考验。”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九十九阶，过则入山，败则死。”

　　慕恩抬头，望向看不到尽头的石阶。他没有犹豫，踏上了第一阶。

　　“轰！”

　　一股沉重的剑意压在身上，仿佛背负了一座山。同时，两侧山壁上的剑开始嗡鸣，无数剑气纵横交错，切割而来。

　　慕恩挥剑格挡，但剑气太多，太密。只走了三步，身上就添了十几道伤口，鲜血淋漓。

　　“这是……万剑炼心？”他咬牙，剑心通明体催发到极致。

　　洞察，预判，通神——三大境界同时运转。他能“看”到每一道剑气的轨迹，能“预判”它们的变化，甚至能“感”到这些剑气中蕴含的剑意。

　　但看得到，不代表挡得住。

　　十阶，二十阶，三十阶……

　　每上一阶，剑意就重一分，剑气就密一分。到五十阶时，慕恩已经浑身是血，脚步踉跄。手中的铁剑布满裂痕，随时会碎。

　　“放弃吧，你过不去的。”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不。”慕恩吐出一口血，眼神却更加坚定，“我的剑道，才刚刚开始。”

　　他闭上眼，不再去看，不再去挡，只是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向上走。

　　剑气切割身体，剑意压迫灵魂。但他心中，那柄通明剑却在欢呼，在雀跃，在吸收着这些剑气、剑意。

　　六十阶，七十阶，八十阶……

　　慕恩的意识开始模糊，但他没有停。身体机械地迈步，剑机械地挥斩。鲜血染红了石阶，但他眼中的金色越来越亮。

　　九十阶，九十一，九十二……

　　到九十五阶时，铁剑终于碎了。但慕恩手中，水晶长剑自动浮现，剑格处的金色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斩虚！”

　　他挥出了那一剑。

　　没有目标，只是向前斩。但这一剑，斩开了漫天剑气，斩开了沉重剑意，斩出了一条路。

　　九十六，九十七，九十八……

　　最后一步，慕恩用尽了所有力气。他跪倒在石阶尽头，手中的剑插入地面，支撑着不倒下。

　　“恭喜，通过登剑阶。”那个声音不再冰冷，带着一丝赞赏，“你是万年来，第三个走完九十九阶的人。”

　　“前两个……是谁？”慕恩艰难地问。

　　“第一个，尘心。第二个，七宝琉璃宗的古榕。你是第三个。”

　　古榕，骨斗罗。原来他也来过。

　　“现在，你可以在剑冢山修行一个月。一个月后，接受最终考验。通过，可得尘心传承。失败，死。”

　　声音消失，周围的景象变了。

　　石阶尽头，是一座古朴的殿堂。殿门敞开，里面摆放着三个蒲团，正中悬挂着一幅画像——正是剑斗罗尘心。

　　而在画像下方，插着一柄剑。

　　那剑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裂纹，与慕恩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真正的斩虚剑，尘心的佩剑。

　　慕恩挣扎着站起，走进殿堂。在斩虚剑前坐下，闭上眼睛。

　　他需要疗伤，需要恢复，需要……变得更强。

　　因为一个月后，最终考验，将决定他的生死。

　　而在剑冢山外，唐舞桐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紧闭的山门，粉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担忧和坚定。

　　“慕恩，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月光洒下，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剑冢山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