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笑红尘和维娜
灰雾翻涌的源堡之内,时间的概念早已被亘古的寂静消融。
长桌左侧首座,对应着【死神】牌的高背椅上,伊莱克斯的身影被一层淡金色的灰雾笼罩。经过死神唯一性的持续滋养,他跨越位面时崩碎的神识已然重凝大半,白袍之下的气息沉稳如山,哪怕只剩残魂,属于死灵圣法神、亡灵天灾的威压也已初露锋芒。他垂眸感悟着与源堡相连的灵界法则,心底对上首那道身影的敬畏,却在一日日里愈发深重。
在他的感知里,这位自称愚者的远古古神,从来都从容得如同执掌命运的主宰。从将他从灵界裂隙中捞起,到以死神唯一性稳住他濒临溃散的本源,每一步都精准得如同刻定的法则,没有半分冗余。此刻愚者先生安坐于最高的座椅上,周身灰雾如星河流转,显然正在推演源堡的权柄,哪怕气息没有半分波动,伊莱克斯也不敢有半分僭越。
林夜的意识沉在源堡核心,早已将物质位面的法则壁垒摸得通透。
这三日里,他并非毫无动作。他早已借着源堡的全知视野,将斗罗大陆上那些既定的悲剧角色一一标记,也数次尝试过调动权柄拉扯物质位面的生灵意识,却每一次都精准地停在了法则壁垒之前。他很清楚,强行突破只会引来位面法则的反噬,更会惊动神界那道无处不在的神识——他现在要做的,从来都不是硬闯,而是找到一条能悄无声息撬动棋盘的暗路。
他的意识早已触碰到了源堡上空那片缀满深红星辰的夜幕。那些星辰是源堡与物质世界天然的锚点,每一颗都对应着一件承载了强烈执念与超凡能量的器物,只是他一直在寻找最稳妥、最不会惊动外界的连接方式。
“愚者先生。”伊莱克斯的声音恭敬地响起,打破了灰雾中的寂静,“物质位面的生灵意识与肉身绑定极深,若要将其接引至源堡,需以同源器物为媒介,借共鸣之力顺引而入,方能不惊动位面法则。”
林夜的声音从灰雾中传来,平淡无波,带着早已洞悉一切的从容:“不错,与吾推演的分毫不差。”
伊莱克斯心头一凛,果然,愚者先生早就想到了这一层。方才他开口,不过是愚者先生有意留给他的开口之机,是对他是否能跟上布局的考验。这位古神的深谋远虑,从来都不是他能轻易揣度的。他愈发恭敬地垂首,心底已然开始脑补:愚者先生苏醒至今,每一步都暗藏深意,接引他入塔罗会,是为了执掌这方世界的死亡权柄,如今要接引新的成员,必然是早已锁定了合适的人选,连媒介与锚点都早已算定。
林夜没有理会伊莱克斯翻涌的脑补,意识已然抬升,触碰到了那片深红星辰组成的夜幕。
无数颗深红星辰在他眼前流转,每一颗都牵着物质世界的一缕超凡气息。他的意识如同流水般漫过星辰,精准地筛选着符合他要求的锚点。
当他的意识触碰到一颗跳动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执念的深红星辰时,源堡的权柄瞬间与之完成了同频。嗡的一声震鸣,深红的光芒顺着星辰的轨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斗罗位面的空间壁垒,连一丝法则涟漪都没有惊动。
林夜指尖微动,顺着这道完美的共鸣锚点,轻轻一引。
……
日月帝国,明德堂地下专属修炼室。
十二岁的笑红尘刚收了武魂,额角的薄汗还未散去,眼底却满是压不住的傲气。周身魂力流转,三十级魂尊的修为在空气中掀起淡淡的热浪,三足金蟾武魂的虚影在他身后若隐若现,赤金与焰红的光芒交织,映得整个修炼室都亮如白昼。
“恭喜少爷,突破魂尊!”守在门外的侍从连忙躬身恭维。
笑红尘嗤笑一声,随手挥退了侍从。他走到修炼室中央的玉台边,拿起上面静静躺着的一枚晶石——那是爷爷镜红尘刚给他的礼物,一块从极北之地挖掘的寒铁铁母,里面蕴含的寒性与金属力量,与他的三足金蟾完美契合。
他指尖抚过冰凉的晶石,眼底的傲气更盛。
三年后的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大赛,他要让斗罗大陆那些守着老旧魂师体系的土包子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什么叫日月帝国的魂导科技。他要亲手碾碎史莱克学院万年不变的神话,让笑红尘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大陆。
笑红尘闭上眼,将自己的神识缓缓注入魂核之中,想要与这枚核心完成更深的绑定。可就在他的神识触碰到魂核核心的瞬间,晶石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深红光芒,一股他根本无法反抗的、浩瀚如星海的力量,瞬间攥住了他的意识,将他从肉身中硬生生剥离,拽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
天魂帝国,皇宫深处,公主书房。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十二岁的维娜却还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封来自边境的急报,眉头紧锁。
烛火摇曳,映着她精致却带着几分疲惫的眉眼。月白色的宫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哪怕只是坐着,也带着皇室公主与生俱来的威仪,可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急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日月帝国的魂导军团又在边境增兵了,三座边境城池已经被魂导炮弹轰破了防御,守将战死,士兵伤亡惨重。
她放下急报,抬手揉了揉眉心。父皇体弱,朝中大臣各怀鬼思,帝国封号斗罗层面战力严重短缺,偌大的天魂帝国,早已是风雨飘摇。她是天魂帝国的长公主,她没得退。
维娜抬手,握住了颈间挂着的一枚玉佩。那是天魂帝国皇帝,她的父亲送给他的护身符,能够清心凝神,抵御精神类魂技的干扰,是她贴身携带了数年的至宝。
她闭上眼,将神识注入玉佩之中,想要借着玉佩的力量平复心绪。可就在神识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玉佩突然爆发出一阵深邃的深红光芒,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包裹住她的意识,天旋地转之间,她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虚空,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
再次恢复意识时,笑红尘和维娜几乎是同时绷紧了身体。
入目是无边无际的厚重灰雾,冰冷、寂静,带着一股超越凡俗认知的苍茫气息。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识与肉身之间还连着一缕微弱的牵绊,可此刻却只能以灵体的形态漂浮在这片雾气之中,平日里随叫随到的魂力,此刻像是被彻底封印,连一丝一毫都调动不起来。
更让他们心头警惕的是,他们能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被灰雾牢牢笼罩,只能看出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轮廓,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连对方开口时,声音都像是被灰雾扭曲过,辨不出原本的音色,只能听出语气里的警惕与傲气。
“你是谁?是你把我弄到这里来的?”扭曲的声音响起,带着少年人的桀骜,正是笑红尘。
维娜握着拳,脊背挺得笔直,同样被扭曲过的声音清冷沉稳:“此地是何处?你是日月帝国的人?”
他们能从对方的口音,猜到对方大致属于哪个国家,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认不出彼此到底是谁。这是源堡的规则,所有踏入这里的生灵,都将被灰雾隐匿真实样貌与声音,除非上首的主宰允许,否则无人能窥见他人的真实身份。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平淡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突然在整片灰雾中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躁动。
“安静。”
两个字落下,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心头,笑红尘和维娜瞬间噤声,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他们猛地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无边无际的灰雾正缓缓分开,一张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石质长桌静静悬浮在雾气之中,两侧整齐排列着二十张高背椅,每一张都散发着神秘而威严的气息。
长桌最上首,那把最为宏伟的座椅上,坐着一道被灰雾彻底笼罩的身影。他们看不到对方的身形、样貌,甚至连性别与年龄都无法判断,只能感受到一股浩瀚如星海、亘古如时光的气息,那是一种凌驾于整个斗罗位面法则之上的权柄,哪怕是他们见过的封号斗罗,在这道身影面前,也不过是尘埃一般渺小。
“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愚者】先生。”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无悲无喜,仿佛从时光的源头传来,“此地,是源堡,脱离于你们所在世界的命运之外。”
愚者?源堡?
两个少年少女面面相觑,都从对方模糊的轮廓里,看到了浓浓的茫然。他们搜遍了所有的学识与记忆,都从未听过这两个名字,也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威压。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死寂、仿佛来自地狱的气息,突然从长桌左侧的阴影里弥漫开来。那气息里带着的死亡权柄,让两个十二岁的少年瞬间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停滞了。他们只能看到那片阴影里,同样坐着一道被灰雾笼罩的模糊身影,却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能感受到那股足以轻易碾碎他们灵魂的恐怖力量。
“我是愚者先生的眷属,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死神】先生。”伊莱克斯收敛了气息,只释放出一丝威压,替上首的愚者震慑住两个心神震荡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