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立规安身，初显锋芒

　　山野间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李岩站在荒坡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面前四个面露凶光的汉子，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是一名刑侦警察，从警七年，见过的泼皮无赖、亡命之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眼前这四人虽然手持柴刀木棍，看似来势汹汹，但从他们微微颤抖的手腕、飘忽不定的眼神、毫无章法的站位便能看出，不过是乡间靠劫掠流民为生的土棍，连真正的匪都算不上。

　　真正让他心头沉重的，是方才那一句“万历年间”。

　　万历，明朝神宗皇帝的年号。

　　作为一个闲暇时偶尔会翻看历史书籍的警察，李岩对这段历史并不算陌生。万历年间，看似表面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土地兼并日趋严重，朝廷党争不断，边关隐患丛生，百姓赋税沉重，流民四起。再过不久，便是女真崛起、农民起义席卷天下、大明王朝轰然倒塌的乱世。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法度形同虚设的时代，一个没有户籍、没有路引、衣着怪异的“黑户”，下场只会无比凄惨。轻则被抓去做苦役，重则直接被当成细作、妖民打死，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身上的警服早已在车祸中撕裂得不成样子，沾满了尘土与血迹，在这些古人眼中，无疑就是异类。腰间唯一的依仗，便是那把多功能警用匕首，锋利坚固，可对付一两人还行，面对四个手持凶器的壮汉，一旦动手，他即便能放倒一两个，自己也绝无幸免的可能。

　　配枪、对讲机、执法记录仪全都在车祸翻滚中遗失，口袋里只剩下半块巧克力、一个一次性打火机，还有一部彻底黑屏、毫无用处的智能手机。

　　绝境。

　　不折不扣的绝境。

　　换做一个普通人，此刻恐怕早已吓得腿脚发软，不知所措。

　　但李岩没有。

　　常年在刑侦一线出生入死，面对过持刀悍匪，经历过生死瞬间，刻在骨子里的冷静与理智，让他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惊涛骇浪。

　　警察的职业本能告诉他：越是危险，越不能慌乱；越是绝境，越要寻找生机。

　　谈判、威慑、分化、瓦解，这是他面对对峙局面时最常用的手段，也是此刻唯一的生路。

　　为首的汉子三角眼，塌鼻梁，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刀疤，一看便是平日里横行乡里的角色。他握着手中的柴刀，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李岩：“你这妖人，穿得怪模怪样，到底是何方细作？再不老实交代，老子便砍了你喂狼！”

　　另外三人也跟着叫嚣起来，木棍在地上顿得咚咚作响，试图用气势压垮李岩。

　　“一看就是逃军，抓住送官，还能领几升米！”

　　“别跟他废话，先打一顿再说！”

　　李岩神色不变，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只是挺直腰板，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四人。那是一种常年审讯犯人、掌控局面才有的压迫感，沉稳、威严，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仅仅一个眼神，便让叫嚣的几人下意识顿住了脚步，心头莫名一慌。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明明身处绝境，却没有丝毫惧色，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他们手中的刀棍，不过是孩童玩具一般。

　　“我自南洋乘船而来，途中遭遇风浪，船毁人亡，唯有我一人侥幸漂至此处，并非什么细作，更不是逃军。”李岩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吐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们若是不信，尽可以看。”

　　他微微抬手，展示自己破烂的衣物：“我若真是细作、逃军，岂会身着这般怪异残破的衣服，孤身一人出现在这荒山野岭？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番话合情合理，瞬间让几人犹豫起来。

　　刀疤脸汉子眼神闪烁，显然被说动了，却依旧嘴硬：“南洋？从未听过什么南洋！谁知道你是不是编造谎言，欺骗我们！”

　　“南洋诸国，远渡重洋，你们未曾听过，实属正常。”李岩不慌不忙，继续攻心，“我流落至此，身无分文，只求寻一处地方安身，讨一口饭吃，对你们没有任何威胁。”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可你们若是不分青红皂白，便动手伤人。一旦闹出人命，官府追查下来，你们以为能逃脱罪责？大明律例，杀人偿命，到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要人头落地，为我陪葬，值得吗？”

　　“官府”二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几人心上。

　　大明朝廷虽然腐朽，可乡间百姓对官府依旧有着本能的畏惧。他们平日里欺负流民、小偷小摸还行，真要是闹出人命，官府未必会真的在意一个外乡人的死活，可若是有人借机敲诈、拿他们杀鸡儆猴，他们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刀疤脸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柴刀的手都松了几分。

　　李岩看得清楚，知道威慑已经起效，立刻趁热打铁，分化对方：“我看你们也是寻常百姓，不过是一时糊涂，想讨些好处。我如今身无长物，确实没有钱财给你们。但我懂一些本事，能辨草药、治外伤，还能帮你们打理田地，绝不会白吃白住。”

　　“你们与其杀了我，落得一身麻烦，不如留我一命，让我为你们做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软的硬的一起上，先打压力，再给出路，这是审讯与谈判的精髓。

　　几人对视一眼，显然彻底动摇了。

　　他们本就是附近村落的无赖，平日里靠着劫掠落单的流民过活，今日见李岩衣着怪异，孤身一人，便想上来敲诈一番，根本没想真的杀人。

　　刀疤脸沉吟片刻，收起柴刀，恶声恶气地说道：“算你运气好！老子今日便饶你一命！跟我们走，若是敢耍花样，定饶不了你！”

　　李岩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平静，微微点头：“带路便是。”

　　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想要在这个时代活下去，仅仅依附这些乡间无赖，远远不够。

　　跟着四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下走，约莫半个时辰，一片简陋的村落出现在眼前。说是村落，其实不过是十几间破败的茅草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山坳里，周围用枯枝围起一道简陋的篱笆，连像样的院墙都没有。

　　村落里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男女老少，衣衫褴褛，一个个眼神麻木，毫无生气。有的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有的在地上翻找着野菜草根，还有的孩童饿得哇哇大哭，却连一口吃的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粪便、垃圾随意丢弃，污水横流，卫生条件差到了极点。

　　李岩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环境，极其容易滋生瘟疫。在没有现代医疗的古代，一场瘟疫，便足以让整个村落化为死地。

　　这里便是他接下来要暂时安身的地方。

　　刀疤脸汉子名叫王虎，是这附近几个无赖的头头，也是这个流民村落里稍有些话语权的人。他将李岩带到一间最为破败的空茅草屋前，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

　　“你便住在这里！不许随意乱走，不许跟旁人乱说话！明日一早，便要跟着众人一起去挖野菜，若是敢偷懒，仔细你的皮！”王虎恶狠狠地警告道。

　　李岩走进屋内，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空空如也，只有一堆干枯的茅草，连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墙角还结着蜘蛛网，破败不堪。

　　但他没有丝毫嫌弃。

　　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万幸。

　　“知道了。”他淡淡应了一声。

　　王虎见他还算听话，冷哼一声，便带着人转身离去。

　　待几人走远，李岩才缓缓关上木门，靠在门板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劫后余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这完全陌生的古代环境，心中五味杂陈。

　　前一刻，他还是现代社会的刑侦警察，有着稳定的工作，并肩作战的同事，光明的未来。下一刻，便穿越到了几百年前的明朝万历年间，成了一个一无所有、朝不保夕的流民。

　　命运的无常，莫过于此。

　　但他不是一个沉溺于悲伤与抱怨的人。

　　抱怨无用，悔恨无用，唯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李岩压下心头的繁杂思绪，开始检查自己身上仅剩的物品。

　　多功能警用匕首，材质坚固，锋利无比，是他此刻最重要的防身武器。半块巧克力，高热量，可以在关键时刻补充体力，必须妥善保存。一次性打火机，在这个钻木取火极为困难的时代，堪称神器。还有一部毫无用处的手机，只能暂时揣在口袋里。

　　他将这些东西小心收好，然后开始打量这间茅草屋。

　　想要住下来，首先必须清理干净。

　　他拿起地上的枯枝，简单打扫了一番，将屋内的垃圾、蛛网清理干净，又把干草铺在角落，勉强算是一个床铺。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肚子开始咕咕作响，饥饿感如同潮水一般袭来。

　　从穿越到现在，他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早已饥肠辘辘。

　　村落里静悄悄的，没有炊烟，没有灯火，一片死寂。显然，这里的流民早已断粮，连野菜都难以挖到，根本没有晚饭可吃。

　　李岩靠在干草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思路。

　　当下最紧要的有三件事：

　　第一，解决温饱，活下去。

　　第二，改善环境，避免瘟疫，保证身体健康。

　　第三，建立威信，掌控局面，不再任人宰割。

　　在这个流民村落，弱肉强食，没有秩序，没有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能多一口吃的。想要活下去，仅仅隐忍是不够的，必须拿出让人信服的本事，建立属于自己的规则。

　　而他最大的依仗，便是来自现代的知识、经验与思维。

　　刑侦审讯的技巧，治安管理的经验，基础的医疗、卫生、物理、化学知识，还有军人般的纪律与执行力。

　　这些在现代社会稀松平常的东西，放在这个落后愚昧的时代，便是足以逆天改命的利器。

　　夜深了，屋外传来阵阵寒风的呼啸声，夹杂着流民压抑的咳嗽声与孩童的哭声，令人心酸。

　　李岩没有睡意，一直在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落里便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王虎带着几个无赖，开始催促众人出门挖野菜、寻草根，谁若是动作慢了，便会迎来一顿打骂。

　　李岩跟着人流走出茅草屋，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个村落。

　　总共约莫五六十人，老弱妇孺占了一大半，青壮男子不过十几人，一个个面黄肌瘦，毫无精气神。因为没有规矩，众人争抢食物、互相斗殴是家常便饭，卫生状况极差，好几个人都在咳嗽发烧，显然已经有了生病的迹象。

　　照这样下去，不用多久，瘟疫必定爆发，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李岩心中暗自决定，必须尽快改变这一切。

　　众人成群结队地往村外的山野走去，李岩混在人群中，没有急于表现，而是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辨认着植物。

　　作为一名刑侦警察，野外生存、辨认植物是否有毒是必备技能。他很快便认出了几种可以食用的野菜，还有几株具有消炎、止血功效的草药。

　　众人分散开来，疯了一般在地上翻找着野菜，动作慢一点，便只能空手而归。有人因为争抢一株野菜，当场扭打在一起，互不相让，场面混乱不堪。

　　王虎等人非但不制止，反而在一旁哈哈大笑，甚至趁机抢夺旁人找到的野菜，气焰嚣张。

　　李岩摇了摇头。

　　这样的混乱与内耗，只会让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他没有参与争抢，而是凭借着对植物的熟悉，很快便找到了不少鲜嫩的野菜，还顺带挖了几株草药。

　　就在他准备返回村落时，一阵哭喊声突然传来。

　　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妇人，被王虎推倒在地，手中好不容易找到的野菜被一把抢走。妇人身边的孩童吓得哇哇大哭，妇人趴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着。

　　“敢跟老子抢东西，活腻歪了！”王虎一脚踢在妇人身上，恶狠狠地骂道。

　　周围的流民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直视，生怕引火烧身。

　　李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欺负老弱妇孺，恃强凌弱，这是他最为不齿的行为。在现代社会，他打击欺凌弱小的不法分子，从不手软。如今到了这里，目睹这一幕，警察的正义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缓步走上前去，挡在妇人身前，目光冰冷地看向王虎：“把野菜还给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虎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昨日还低声下气的外乡人，竟然敢站出来管自己的闲事。他顿时勃然大怒，握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李岩：“小子，你敢管老子的事？活腻歪了是不是！”

　　“我只问你，把野菜还给她。”李岩语气平静，却步步紧逼，“大家都是流民，苟延残喘，本应互相扶持，共度难关。你身为青壮，不去寻找食物，反而抢夺老弱妇孺的口粮，算什么男人？”

　　“老子的事，轮不到你管！”王虎恼羞成怒，挥起拳头，便朝着李岩的脸上砸去。

　　他身材粗壮，自以为这一拳下去，必定能将这个瘦弱的外乡人打倒在地。

　　可他太低估李岩了。

　　李岩是警校毕业，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对付王虎这样的乡间无赖，简直轻而易举。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王虎的拳头，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王虎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王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腕传来剧痛，整条胳膊都失去了力气，瞬间被李岩控制住，动弹不得。

　　这一手干净利落，快如闪电，瞬间让周围所有流民都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迅捷的身手，在他们眼中，王虎便是村里的霸王，无人敢惹，可此刻，却被这个外乡人轻松制服。

　　王虎又疼又怒，脸色涨得通红，嘶吼道：“放开我！你敢对我动手，我杀了你！”

　　“放开你可以，把野菜还给这位大嫂，以后不许再抢夺旁人的食物，不许再欺负老弱。”李岩语气坚定，手上微微用力。

　　“我答应！我答应！快放开我！”王虎疼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连忙求饶。

　　李岩这才松开手。

　　王虎踉跄着后退几步，捂着酸痛的手腕，看向李岩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个外乡人的对手。

　　李岩捡起地上的野菜，递到那位妇人手中，轻声说道：“大嫂，拿好。”

　　妇人又惊又喜，连忙接过野菜，对着李岩连连道谢，抱着孩子，连忙躲到了一旁。

　　周围的流民看向李岩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漠视、怀疑，变成了敬畏、崇拜。

　　这个外乡人，不仅身手厉害，还心地善良，敢于对抗恶霸，保护弱小。

　　李岩知道，自己树立威信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流民，声音洪亮地开口说道：

　　“诸位乡邻，我知道大家都过得很苦，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

　　“如今我们被困在此地，若是继续这样混乱下去，互相争抢，内斗不休，不用多久，要么饿死，要么病死，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这番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众人纷纷低下头，面露悲戚。

　　“想要活下去，唯有抱团取暖，立下规矩，各司其职，互相扶持！”李岩语气坚定，掷地有声，“从今日起，我立下三条规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第一，禁止抢夺他人食物，禁止私斗斗殴，违者逐出村落，自生自灭！”

　　“第二，老弱妇孺优先分配食物，青壮男子负责外出寻找食物、守护村落，不得推诿！”

　　“第三，清理村落卫生，掩埋垃圾，不许随地大小便，避免瘟疫滋生！”

　　三条规矩，简单明了，却直指当下的要害。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认同，却依旧有些犹豫。

　　王虎站在一旁，不敢说话，他已经被李岩彻底震慑住了。

　　李岩见状，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家心中疑虑，可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只要遵守规矩，我便有办法让大家找到更多的食物，让大家不生病，让大家都能活下去！”

　　“我懂辨认野菜草药，懂治病疗伤，懂如何耕种劳作，只要大家听我安排，我们一定能熬过难关！”

　　为了让众人信服，他当场展示了自己辨认的野菜与草药，讲解了几种野菜的食用方法，以及草药的功效。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看向李岩的眼神，愈发敬畏。

　　这个外乡人，竟然懂得这么多本事！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们愿意听你的！只要能活下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我也愿意！”

　　“我们都听你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响应，声音此起彼伏。

　　王虎见大势已去，也只能低着头，小声说道：“我……我也遵守规矩。”

　　李岩看着众人，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秩序，终于建立起来了。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迈出的至关重要的一步。

　　有了规矩，有了人心，接下来，便是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改善生存环境，提高食物来源，一步步壮大自己的力量。

　　他抬头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眼神坚定。

　　大明王朝腐朽没落，乱世将至，战火纷飞。

　　仅仅守住这个小小的流民村落，远远不够。

　　他要凭借自己的双手，凭借现代知识，在这片土地上，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开荒拓土，保境安民，在这个乱世之中，闯出一片天地。

　　开疆扩土，威震四方。

　　这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在这个黑暗的时代，建立起一片秩序与安宁的乐土。

　　李岩的心中，已然燃起了熊熊的壮志。

　　属于他的大明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