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王昀再次隐藏起心念之花,并声称自己并不知晓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对于王昀的特殊情况,乔赛熙一时之间也拿不定主意。再三考虑后,她最终决定将此事偷偷汇报给自己安插在罪域理事会内部的亲信长老,并让其暗中协助调查。
“乔赛熙那丫头说这小子一旦压力过大就会抑制心念之花的生长?”长老来回翻看助手递交过来的汇报书,满脸不可置信。
起初,长老根本不相信发生在王昀身上的事情,甚至一度怀疑乔赛熙是在以此为借口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当乔赛熙将检测仪的数据上传给长老之后,他这才开始重视起来。
“你让乔赛熙给我盯住了那小子,暂时不要让其他人知晓这小子的特殊。另外让研发处的那帮人抓紧研制出新的检测器,要考虑到所有的可能性!”
“是!”
......
一周之后,谢子雨回来了,状况比陈峰和周雯还要严重。她仿佛被夺去了魂魄,双眼空洞无光,本来就娇小的身躯被摧残更加消瘦了。原本可爱开朗的一个女孩子俨然变成了一个神经兮兮,自说自话的“疯子”。
这显然就是罪域洗礼的后遗症,出于安全考虑,学校立即联系了谢子雨的家属协商相关退学事宜。
当谢子雨的父母见到谢子雨如今的模样的刹那,办公室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数不清的锋利细针,扎在他们的每一个神经之上。每一根针尖带着火辣的灼烧之感,灼烧着无尽的悲鸣,灼烧起滔天的怒意。鲜红而又滚烫的血液从无数个细小的伤口中缓缓流出,顺着已然死去的躯干滴落在骤然崩塌的废墟之中,染红了在熊熊大火中摇摇欲坠的白色花朵。
滚烫的火焰从内心中的深渊迅速蔓延,罪人的伤疤在此刻再一次显露无余。他们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罪人的血泪为何又一次眷顾可悲的残缺灵魂?
他们将谢子雨轻轻拥进怀里,仿佛在拥抱一个满是裂痕的破璃制品,不敢用力,没有余力。
“罪人......血泪......不应存在之物......烫......我没有......我不是......”谢子雨忽然开始用力挣扎,身体止不住地抽搐,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哭泣的音节,“妈.....妈......”
空洞的灵魂企图捧起化作灰烬的余温,却只剩下两滴晶莹皎洁的泪珠。地板终于卸下了坚硬的伪装,再也承受不住千钧的悲伤,随着他们一起瘫软下去。
罪人的结局,苍白而又无力,终将注定。
......
谢子雨终究还是没能抗住。周雯和陈峰双双休学。
风吹过,渺小的尘埃终究消散云烟,不留痕迹。一切似乎又回到正轨,然而这条轨道是否通向光明,无人知晓。
“谢子雨死了。”王昀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让人读不出任何情感。
“然后呢?”
“......”
“在达成目的之前,所有人的死活都不重要。”
“......这样真的好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少女猛然回过头,紧紧盯着王昀,宛如一头猛兽发现了猎物。“控制好你的心念之花!”
正在不远处巡逻的执勤人员看了眼只响了一声的检测仪,不由得吐槽起来:“这破玩意真难用。”
房间内的两人没有再说话。良久的沉默之后,王昀长叹一口气,“该吃饭了。”说罢,他便离开房间前往厨房做饭。
霓凰市另一端,罪域总部。
熟悉的金属碰撞声再度响起,一位身穿罪域独特制服的女人提着一个崭新的灯笼来到牢主的办公室。
“牢主大人,这是从罪人李德明体内提取出来的‘罪孽’。”
只见银白色的金属笼中蜷缩着一团浓稠的黑色生物,不时还冒着阵阵白烟。
牢笼之主满意地看了眼笼子里面新鲜的‘罪孽’,随后对那人投以温柔的微笑,“辛苦了。把它挂在净化之链上吧。”
“是。”
下属干净利落地将关押着李德明‘罪孽’的牢笼挂在净化之链上。下一秒,‘罪孽’开始不停蠕动抽搐,浑身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肉质被烧焦的腐臭味。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原先还有拳头大小的‘罪孽’已经只剩下一个指甲盖的大小了。
“这个‘罪孽’的主人怎样了?”牢笼之主头也不抬,一边看着手中的汇报书一边问道。
“回大人,李德明在经过罪域洗礼之后已然净化成功。不过......”下属犹豫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说。”
“在洗礼过程中,我们发现李德明竟然能够自主控制心念之花的状态,虽然他对于操纵心念之花的手段并不娴熟,但是这种情况也足以匪夷所思了。”
牢笼之主闻言,这才停下手中的事情,终于抬起美眸紧紧盯着下属。“此事还有多少人知晓?”
“参与本次洗礼的共有十人......”
话音未落,空气中便划过一道银光。下一秒一颗人头骤然落地。
牢笼之主轻轻打了个响指,随即黑暗中出现三个身披黑袍的神秘人。
“参与本次洗礼的所有人都处理掉。”
黑袍人没有说话,微微点头后便没入黑暗之中。
......
寒假如期而至,自从王昀主动跟乔赛熙坦白后,本来以为罪域会有什么举动,谁曾想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甚至就连乔赛熙都好像忘记了这茬事一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罪域没有动静才是真正令人感到恐慌的事情。就连一向神秘莫测的少女也猜不透罪域下一步的动向。
“事情好像开始脱离我们的掌控了呢!”少女依旧穿着单薄,慵懒的趴在床上,丝毫不在意在王昀面前春光乍泄。
“没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王昀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过久,“话说你能不能把衣服穿好?”
“衣服穿的太多会影响我的能力的。反正你家里也就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就算我脱光光又有什么呢?”
王昀没有理会少女的挑逗,直接转身丢下一句话,“假期我得出去兼职,午饭你自己想办法。”
王昀在网上找了个咖啡店服务员的兼职工作。这家咖啡店地处霓凰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客流量还是相当可观的。
王昀和同期来的另一个临时工实行轮班制,王昀的工作时间为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
经过店长细心的培训指导,王昀已经能够独立完成咖啡的制作等基本工作,再加上王昀手脚麻利,脑瓜子灵活,干事认真负责,很快便获得了店长的器重。
这一天,店长临时有事,只留下王昀和另外两个老员工负责看店。不多时,两名执勤人员走了进来。
“欢迎光......”一位店员小姐姐正在清理上一桌客人留下的垃圾,听见有人进来便下意识地招呼,结果一抬头发现是罪域的执勤人员,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原先正在大声交谈的客人们一见到门口的俩人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一时之间店里的氛围骤降至冰点。
小姐姐鼓起勇气上前询问道:
“您好,请问两位大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来两杯你们店里的招牌。”
小姐姐闻言,不由得松了口气,但仍旧不敢有任何怠慢之意,连忙冲着工作间喊道,“两杯酸糖心!”
两位执勤人员找到空闲位置坐下,用一种充满野性的凛冽眼神习惯性地在店里面扫视。
有几桌客人想走,但是又害怕被他们盯上,于是坐立难安,只能一个劲的捧着早已见底的空杯子假装喝咖啡。
这些人的反应两人自然看在眼里,其中一位看上去三十几岁,满脸胡渣的中年大叔从腰间取下检测器,大摇大摆地放在桌子上。
“冷却呢!没时间管你们。”
其余客人闻言,瞬间如释重负,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去。
“前辈,这些人好像都挺怕我们。”另一位年轻的执勤人员看着这些人的举动,不解道。
“他们不是怕我们......”中年大叔看着窗外那些步履匆匆的路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显露出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神情。“他们怕的,是这个。”大叔伸出手指指向自己的心脏。
“每个人的心里面究竟想的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我们的工作就是扒开他们裹在身上的层层伪装,直视他们的灵魂。这种事情,换做是谁都会感到恐惧的。”
“那这么说,我们不就没有恐惧了吗?”
“不,孩子。你以后就会知道的......”大叔拍了拍自己的制服,“这身衣服就是我们的恐惧。”
这时,王昀端着两杯酸糖心咖啡从工作间走了出来,“两位大人,你们的咖啡,请慢用。”
“谢谢。”年轻人道谢一声,随即准备享用来之不易的惬意时光。
然而这时,街道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街道上的行人都在慌张地往一个方向逃跑,马路上的车将道路堵个水泄不通,最前面的车没有办法掉头,司机只好弃车逃跑。
“金融街三贤大道出现异常情况,请求附近小组支援!”中年大叔没有丝毫犹豫,朝着对讲机汇报一声后,便立即拿上检测器冲出了咖啡店,年轻人紧随其后。
“这次动静竟然搞得这么大?”店员小姐姐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怵。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昀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三贤大道出现了噬心花!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得把‘罪孽’源头带回来!”少女急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噬心花?!那是什么?”
“没时间跟你解释了,你得在罪域那帮人将其制服之前将他带离现场。”
“我手无寸铁我怎么带?”
“用你的心念之花!让它达到全绽放的状态!”
“那样的话不就成型了吗!”
“一个小时之内不会成型,所以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话音刚落,电话便挂断了。
王昀一阵无语,思考片刻后以出去避难为借口成功将另外两位店员骗了出去,随后又一个不小心被人群挤散没了踪影。
中年大叔和年轻人率先抵达现场,紧接着另一个小组也抵达了现场。
“噬心花!”
对讲机里传来惊恐声。这让所有赶赴现场的小组都不由得心里一颤。当个体心中的怨念愤怒等负面情绪长期积压得不到释放,就会催生出难以根除的邪念,在邪念长期的滋养下,该个体的心念之花便会逐渐变成暗褐色全绽放的形态,这便是所谓的噬心花。心念之花的成型临界值不一定是全绽放形态,但全绽放的心念之花一定会成型。可以说,心念之花成型的最高上限便是全绽放。届时,个体所能觉醒的能力将远超常人。
然而,在罪域的严格管辖制度内,一般情况下只要出现心念之花异常都会在第一时间内被遏制。按道理来说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噬心花级别的异常情况。但是事实上,一个活生生的噬心花个体此刻正站在大众的面前。
“前辈,我们......”年轻人虽然害怕,但还是掏出了腰间的伸缩电棍。
“撤退!”中年大叔怒斥一声,“噬心花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只能等上面派人下来。疏散人群,让他们不要受到噬心花的干扰!”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诡异的笑声从噬心花个体的嘴里发出,“罪人......应当接受惩罚,可是你们,不都是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