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崖废土
苍穹如墨,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青崖山脉连绵的峰峦笼在一片死寂之中。
山脚下,一片破败的村落蜷缩在乱石与枯林之间,断壁残垣上布满漆黑的 burn痕,风一吹,卷起满地枯黄的草屑,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这便是青崖村,一个被整个苍澜大陆遗忘的角落。
村落最边缘,一间仅能遮风的茅草屋歪斜着立在土坡旁,屋内光线昏暗,仅有的一扇木窗糊着破旧的麻布,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屋中陈设。
少年林辰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单薄的布料根本挡不住山间刺骨的寒风,他浑身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紫,却依旧死死攥着掌心一块温热的黑色玉石。
玉石不过拇指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刻着繁复到极致的纹路,看似杂乱,却隐隐透着一股玄奥的气息,这是他爹娘唯一留下的东西。
十五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兽潮席卷青崖村,爹娘为了护他,双双葬身于妖兽利爪之下,只留下这块玉石,还有一句临终前反复叮嘱的话:“辰儿,好好活着,若有朝一日能离开青崖村,去寻云渺仙宗,切记,不可轻易示人这块玉石。”
彼时林辰尚在襁褓,被村中的老木匠收养,可三年前老木匠离世,只留他一人在这废土之上,苟延残喘。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林辰的思绪,他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丝。自小他便体弱多病,村里的赤脚大夫说他是先天元气亏损,活不过十六岁,如今他已是十五岁,离那所谓的死期,只剩一年。
“修炼……若是能修炼就好了。”林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苍澜大陆,万族林立,武道昌盛,以武为尊,以修为论高下。修炼者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打通经脉,凝聚灵根,便可成为受人敬仰的修士,飞天遁地,移山填海,寿元绵长。
而灵根,是修炼的根本。
灵根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另有变异灵根,如雷、冰、风,品级更是划分为凡、中、高、天、圣、神,品级越高,吸纳灵气的速度越快,修炼之路也越为宽广。
可青崖村地处大陆边陲,灵气稀薄至极,全村上下百余年都未曾出过一个拥有灵根的人,皆是凡夫俗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受天灾、妖兽侵扰,朝不保夕。
林辰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拥有灵根,能踏上修炼之路,可每次看着自己孱弱的身体,都只能苦笑作罢。
“吱呀——”
茅草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微胖的少年端着一碗黑乎乎的野菜汤走了进来,脸上满是憨厚:“阿辰,我娘煮了点野菜汤,你快喝点暖暖身子。”
来人是王虎,村里唯一对林辰好的人,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林辰接过野菜汤,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向王虎,轻声道:“阿虎,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王虎挠了挠头,坐在土炕边,压低声音道,“阿辰,你听说了吗?三天后,青云宗的仙长会来咱们青崖山脉附近的黑石镇,进行灵根检测,招收弟子呢!”
“灵根检测?”林辰身子一震,握着瓷碗的手猛地收紧,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真的?”
青云宗,虽是苍澜大陆边陲的一个三流小宗门,可在青崖村众人眼中,那便是遥不可及的仙门,是脱离这苦难废土的唯一希望。
“真的!我爹去黑石镇卖兽皮的时候亲耳听来的,说是每三年一次,只要测出有灵根,就能被仙长带走,踏入仙门,从此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怕妖兽了!”王虎语气激动,眼中满是向往,“阿辰,咱们一起去试试吧,万一咱们有灵根呢?”
林辰的心瞬间狂跳起来,先天体弱又如何?若是能测出灵根,便能修炼,便能改变自己的命运,便能查清爹娘当年的死因,甚至……找到爹娘临终所说的云渺仙宗。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黑色玉石,玉石依旧温热,仿佛在回应他内心的悸动。
“好,我去!”林辰咬了咬牙,眼中的怯懦尽数散去,只剩下坚定,“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去试试!”
他不想再像蝼蚁一般活着,不想在这青崖村默默死去,他要活下去,要变强,要揭开所有的谜团!
王虎见他答应,顿时喜出望外:“太好了!那咱们这三天好好准备,我去跟我娘说,让她多准备点干粮,黑石镇离咱们这有上百里路,得走两天才能到。”
说完,王虎便兴冲冲地跑了出去,留下林辰一人在屋内,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崖山脉,云层深处,隐约有一道流光划过,那是修士的飞天法宝,是他从未触及过的世界。
掌心的黑色玉石,不知何时,纹路竟微微亮起了一丝极淡的金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辰并未察觉,他只是紧紧攥着玉石,心中默念:爹娘,孩儿一定要踏上修炼之路,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这三天里,林辰强撑着病体,跟着王虎一起准备行囊,粗布麻衣、干粮、水囊,还有那枚贴身藏好的黑色玉石,便是他全部的家当。
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两人便告别了王虎爹娘,踏上了前往黑石镇的路途。
青崖山脉外围,丛林密布,杂草丛生,时不时能听到远处传来妖兽的嘶吼声,令人心惊胆战。
两人不敢耽搁,一路紧赶慢赶,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喝山涧泉水,历经两天两夜的跋涉,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抵达了黑石镇。
黑石镇比青崖村繁华百倍,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随处可见背着刀剑的武者,甚至偶尔能看到身着素色道袍、气质超凡的修士,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灵根检测的地点,设在镇中心的黑石广场。
此时的黑石广场早已人山人海,密密麻麻挤满了来自周边各个村落的少年少女,皆是抱着一丝希望,想要踏入仙门。
广场正中央,搭建着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个半人高的白色玉盘,玉盘通体莹润,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那便是检测灵根的测灵盘。
高台之上,站着三位身着青云宗服饰的修士,为首的是一位面色冷峻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周身灵气内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乃是青云宗的外门执事,李玄。
他身旁站着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修士,皆是外门弟子,面色高傲,俯视着台下的芸芸众生,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屑。
“都安静!”李玄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压下了所有的嘈杂,“灵根检测,即刻开始,依次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盘上,但凡有凡品灵根及以上者,便可入我青云宗,成为外门弟子,若无灵根,即刻离场,不得喧哗!”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是屏住呼吸,眼神紧张地看着前方。
排队的少年少女一个个上前,将手放在测灵盘上,可绝大多数人,手掌落下,测灵盘毫无反应,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
偶尔有一两人,测灵盘亮起微弱的光芒,却只是最下品的凡品灵根,也被李玄挥手收入门下,引得旁人羡慕不已。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很快便轮到了王虎。
王虎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上高台,颤抖着将手放在测灵盘上,片刻后,测灵盘亮起一丝淡青色的光芒,微弱至极。
“凡品中品木灵根,勉强合格,入我青云宗外门。”李玄淡淡瞥了一眼,开口说道。
王虎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对着李玄鞠躬,激动得说不出话。
紧接着,便轮到了林辰。
林辰迈步走上高台,感受着台下无数道目光的注视,心中虽有紧张,却更多的是期待。
他走到测灵盘前,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放在了冰凉的玉盘之上。
刹那间,林辰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从测灵盘涌入体内,游走于四肢百骸,可下一秒,那股力量便消散无踪,测灵盘,毫无反应。
“无灵根,下一个。”身旁的年轻女修士面无表情地说道,语气中满是嫌弃。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满是嘲讽。
“我还以为这病秧子能有什么造化,原来是个没有灵根的废物。”
“就是,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可能有灵根,真是痴心妄想。”
一声声嘲讽传入耳中,林辰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子微微晃动,心中的希望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熄灭。
无灵根……
难道,他真的注定要像蝼蚁一般,死在这青崖废土吗?
他不甘心!
就在林辰心灰意冷,准备抽回手的时候,掌心的黑色玉石,突然爆发出一股炽热的温度,瞬间涌入他的体内,顺着手臂,直冲测灵盘!
原本死寂的测灵盘,猛地剧烈震颤起来,紧接着,一道璀璨到极致的七彩光芒,骤然从测灵盘中冲天而起,刺破云霄,照亮了整个黑石镇!
七彩霞光缭绕,瑞气千条,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牵引,疯狂地朝着黑石广场汇聚而来,形成一道巨大的灵气漩涡,笼罩在林辰头顶!
高台上的李玄,原本淡漠的脸色瞬间剧变,猛地站起身,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林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这……这是……万古难遇的七彩混沌灵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