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苟道仙途
天光,透过破旧的窗棂,在木屋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尘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他没有立刻去灵药园,而是在回味着身体失而复得的力量,以及那片神秘空间带来的震撼。
一夜之间,从地狱到天堂。
伤势痊愈的喜悦,拥有逆天宝物的狂喜,这些情绪在最初的爆发之后,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冰冷而清醒的理智。
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他想到了王贺。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 fantasize自己修为大成后,如何将王贺踩在脚下,百倍奉还昨日之辱。
但现在,他心中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却是深深的警惕。
仅仅是一株尚未成熟的一阶下品灵草,就引来了炼气四层的王贺,给自己招致了几乎致命的灾祸。
那么,他手中这枚能够加速时间、催生万物的神秘玉简呢?
它的价值,恐怕连筑基、金丹修士都会眼红,甚至那些传说中的元婴老祖,都会为之疯狂。
怀璧其罪。
这个词的重量,陆尘在这一刻有了切肤之痛的理解。
一旦这个秘密泄露分毫,等待他的,将是比王贺的拳脚残酷万倍的下场——搜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能死。
更不能在拥有了长生的希望之后,因为一时的疏忽,而死在黎明之前。
复仇?
不。
陆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对于一个立志要与天地同寿的人来说,什么是最好的复仇?
不是将敌人打倒,而是活得比他长,长很多。
长到有一天,他站在王贺的坟头,看着他的枯骨化为尘土,而自己,依旧年轻,依旧走在长生的大道上。
这,才是最彻底,也最安全的复仇。
一个清晰的,前所未有的道路,在陆尘的脑海中铺展开来。
那就是“苟”。
像一块路边的石头,像一棵无人问津的野草,默默地存在,悄悄地积蓄力量。
绝不出任何风头,绝不暴露任何底牌,将自己的一切都隐藏在最深的黑暗之中。
他要做的,不是成为光芒万丈的天才,而是成为那个活到最后的人。
仙路漫漫,唯苟长存。
这,便是他的道。
确立了未来的道路,陆尘的心境彻底平复下来。他从床头撕下一块破布,将那枚灰色的玉简小心翼翼地包裹好,然后贴身藏在了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身体再无任何不适。他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胡乱地抹了把脸。
镜子里,映出一张虽然年轻但略显苍白的脸。
不行,太精神了。
一个昨夜被打得半死的人,第二天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想了想,从墙角抹了一点灰尘,不着痕迹地在眼眶下方涂了涂,让自己的黑眼圈看起来更重一些。然后,他刻意佝偻起身体,让自己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丝虚弱和蹒跚。
当他推开木门,走向灵药园时,他又变回了那个麻木、懦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的杂役弟子陆尘。
清晨的灵药园,已经有不少杂役在忙碌。
当陆尘出现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他居然还活着?”
“天呐,我还以为他昨晚就……”
“你看他那样子,跟丢了魂一样,真是可怜。”
昨天那两个嘲讽过陆尘的杂役也在其中,那个瘦高的张哥看到陆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鄙夷。
“命还真硬,这样都没死。不过,清灵草没了,他也算是彻底废了。”
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袖:“别说了,管事来了。”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便是灵药园的管事,孙福。
孙福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尘,他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陆尘!”他呵斥道,“还愣着干什么?看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是不想干了?东边那片药田的杂草都长半尺高了,还不快去清理!”
“是,孙管事。”
陆尘低下头,用沙哑的声音应了一句,然后拖着“虚弱”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向东边的药田。
看着他那凄惨的背影,孙福冷哼一声,啐了一口唾沫,显然对这个耽误他心情的“废物”十分不满。
没有人知道,在低下头的瞬间,陆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彻底打垮了,心气全无,这样,才不会有人再来关注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陆尘跪在药田里,开始了他今天的工作。
他的动作依旧很慢,但心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以前,他看这些灵草,是羡慕,是嫉妒。
现在,他看这些灵草,就像一个饥饿的狼,在打量着一群肥硕的绵羊。
他的目光在每一株灵草的根部扫过,寻找着那些不经意间散落的、或者尚未发芽的种子。
“血风藤,一阶下品,主茎可入药,有活血之效……可惜种子有毒,不好处理。”
“铁木花,一阶下品,花瓣坚硬,可用来制作符纸……种子太大了,不好带走。”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灵植初解》上的知识与眼前的实物一一对应。
他的目标很明确:要好养活,价值不能太高,最重要的是,种子要小,容易隐藏。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那里种植的,是青云宗最低阶的作物——灵谷。
灵谷是一阶下品灵植,是炼气期弟子最主要的食物。它蕴含的灵气虽然稀薄,但胜在量大管饱,长期食用,对修为也有缓慢的增长作用。
最关键的是,灵谷的种子,就是谷粒本身。而且这里是收获区,地上、石缝里,总会有一些被遗漏的谷粒。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第一桶金!
陆尘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面无表情地继续除着草,一点点地朝着灵谷种植区靠近。
他就像一个最专业的拾荒者,在清理杂草的间隙,手指总会不经意地从泥土中、石缝里捻起一两粒金黄色的谷粒,然后迅速地藏入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个小布袋里。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在其他人眼中,他只是一个因为心爱的灵草被抢而失魂落魄,连干活都心不在焉的可怜虫。
一天的工作结束。
当夕阳西下,陆尘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破旧的木屋时,他袖中的那个小布袋,已经装了小半袋金黄的灵谷种子。
他关上门,栓好门栓,脸上的麻木与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喜悦。
他将谷粒倒在桌上,一颗一颗地数着。
一共,三百六十五粒。
每一粒,都代表着一份希望。
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紧一把谷粒,心神沉入了那片神秘的空间。
站在黑土地上,陆尘心念一动,将手中的谷粒尽数撒下。
黑土蠕动,灵泉浇灌。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他的长生仙途,自此,播下了第一颗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