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内门法盘
外松,内紧。
由一枚丹纹丹药掀起的风暴,在持续了近一个月后,表面上似乎已经渐渐平息。
那些四处搜寻、妄图一步登天的外门弟子,在屡屡无功而返后,大多也熄了心思,重新回到了枯燥的修炼之中。灵药园出入口的盘查,也从每日必查,改为了偶尔抽查。
一切,似乎都在恢复平静。
然而,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陆尘,和他最忠实的“眼睛”小虎知道,这风平浪静的湖面之下,正酝酿着一股更为致命的暗流。
这一日,清晨。
陆尘依旧在他那片贫瘠的石心田里,扮演着他那个“与泥土为伴”的疯子角色。他新搭的那个丑陋茅草棚,已经成了他新的标志。他大部分时间都缩在棚子里,偶尔出来,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费力地给几株歪瓜裂枣的火阳草浇水。
他的气息,比半个月前更加衰败和虚浮。那是一种用《敛息术》和神识精妙模拟出的、根基尽毁、灵力随时可能溃散的假象。
这种濒死的衰败感,为他隔绝了最后的一丝窥探。如今,就连管事孙福都懒得再往他这边多看一眼,仿佛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晦气。
“陆师兄!”
小虎的身影,如同往常一样,从田埂的另一头飞快地跑了过来。但这一次,他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凝重。
他一头扎进陆尘的茅草棚,甚至来不及喘口气,就用一种几乎是在耳语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师兄,出大事了!”
陆尘正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缓缓抬起头,用他那空洞的眼神看着小虎。
“内门执法堂,昨天连夜从宗门宝库里,请出来一件二阶上品的法器,名叫‘溯源盘’!”小虎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我听一个在内务堂干活的远房表哥说,这法盘厉害无比,能感应到方圆百丈之内,任何近期接触过高阶丹药、或是身上残留有异常药香的修士!”
溯源盘!
陆尘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宗门高层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常规的排查无效,便动用了这种专门用于追踪的利器。
“从今天开始,由三名筑基期的内门执事,亲自带着这溯源盘,要将整个外门,从弟子居所到后山密林,每一寸土地都彻查一遍!宁可错杀,绝不放过!”小虎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我那表哥说,就在今天早上,已经有七八个平日里喜欢自己捣鼓丹药的外门师兄,被这法盘照出了异常,直接被带走审问了!”
这已经不是在找人了,这是在搞一场波及所有人的清洗运动。
陆尘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去过鬼市,接触过那枚丹纹丹药。虽然他事后处理得极为小心,但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气息。
更重要的是,他那个后山废洞!
那里,是他真正的老巢。他在里面炼过丹,存放着海量的高年份药材,甚至还有那神秘的魔植“小黑”。若是被那溯源盘扫过,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现在查到哪里了?”陆尘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刚查完外门东区的弟子居所,现在正朝着我们灵药园这边来!最多……最多不出一个时辰,就会到这里!”小虎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师兄,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时辰!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过!
陆尘的脑海,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
逃?不可能。此刻整个青云宗外门都处于半封锁状态,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引来致命的关注。
硬扛?更是找死。在筑基期修士和二阶上品法器面前,他这点修为和伪装,就如同一张薄纸,一捅就破。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一个能将自己从这场风暴中,完美摘出去的办法!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贫瘠的石心田,扫过旁边那臭气熏天的药渣窖,最后,落在了自己那副“行将就木”的身体上。
一个无比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计划,在他的脑海中瞬间成型。
“小虎。”陆尘猛地站起身,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骇人的精光,让小虎都为之一颤。
“你现在,立刻去药园南边,找一个你信得过的、嘴巴最碎的同门,‘不经意’地告诉他,石心田的那个疯子,好像真的把自己给折腾死了!”
“什么?!”小虎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记住,要说得越惨越好。”陆尘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就说我今天早上还好好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开始抽搐,口吐白沫,现在已经倒在茅草棚里,没气了。”
“然后,你就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去向管事孙福汇报。记住,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能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我这片石心田来!”
小虎虽然完全不明白陆尘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一个多月来建立的信任,让他没有丝毫犹豫,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南边飞奔而去。
看着小虎离去的背影,陆尘深吸一口气。
他走到茅草棚外,看了一眼头顶那有些阴沉的天空,然后,缓缓地躺倒在地。
他运转起一门早已烂熟于心的、从《灵植初解》附录中学来的小法门——“龟息术”。
这本是一种模仿妖兽冬眠,用以在极端环境下保命的法门。一旦施展,施术者的心跳、呼吸、乃至于全身的生机,都会降到一个近乎于无的、类似“假死”的状态。
随着法诀的运转,陆尘的心跳开始放缓,血液流速变慢,身上的温度也一点点降低。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而僵硬的“尸体”。
做完这一切,他还觉得不够。
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可以动用的灵力,狠狠地冲击了一下自己的心脉。
“噗——”
一口殷红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溅洒在胸前的衣襟和身下的泥土上,触目惊心。
这一下,他不再是“假死”,而是真正的身受重伤。但他别无选择,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
半个时辰后。
整个灵药园都轰动了。
“听说了吗?北边石心田那个疯子,死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听说是把自己给作死的!小虎第一个发现的,人倒在地上,都凉透了,还吐了好多血!”
一时间,所有的杂役弟子,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朝着石心田的方向涌去。
管事孙福也黑着一张脸,在小虎的“引领”下,极不情愿地来到了现场。当他看到躺在地上,面如金纸,气息全无,胸前还洒满鲜血的陆尘时,他那张胖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惊讶。
“真……真死了?”
他蹲下身,不情不愿地伸手探了探陆尘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冰冷,僵硬,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孙福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有厌恶的解脱,也有一丝莫名的兔死狐悲。他站起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死了就死了,一个废物而已。小虎,你找两个人,把他拖到后山乱葬岗,挖个坑埋了!别在这碍眼!”
就在这时,三道强大的气息,由远及近,降临到了灵药园的上空。
是那三名手持“溯源盘”的筑基期执事!
为首的一名中年执事,眉头微皱,看着下方乱糟糟的人群,沉声问道:“何事喧哗?”
孙福一看来人,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躬身行礼,将事情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哦?死人了?”那中年执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例行公事地落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具“尸体”上。
同时,他手中那面古朴的青铜罗盘,指针微微晃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没有发出任何警示的灵光。
这也难怪。
陆尘早已进入“龟息”状态,全身生机断绝,与一块石头无异。更何况,他刚刚自损心脉,此刻的状态,比真正的死人还要凄惨。溯源盘探查的是生灵身上的异常丹药气息,对于一具“尸体”,自然不会有任何反应。
“哼,一个杂役的生死,也值得如此大惊小怪。”中年执事冷哼一声,显然对这种小事毫无兴趣。他收回目光,对着另外两人说道,“此地并无异常,我们去下一处。”
说罢,三人便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后山的方向飞去,自始至终,都没有再多看地上的陆尘一眼。
一场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就这么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擦肩而过。
看着那三道远去的流光,躺在地上的陆尘,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才仿佛重新恢复了生机。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从今天起,青云宗外门,再无陆尘。
只有一个因为痴迷种地而把自己作死的“疯子”的传说。
而他,将以一种全新的、彻底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的姿态,迎来他“苟”道仙途上,最自由、最疯狂的一段发育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