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另一条路
三个人跑到沟中间才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王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手里的手电筒掉在石头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声音都在打颤。
胡云峰没说话,盯着那个洞口。惨白的脸还卡在那儿,黑洞洞的眼眶朝着他们的方向,但没有追出来。过了几秒,那张脸慢慢缩了回去,消失在黑暗里。
林沉喘匀了气,盯着洞口,脑子里飞快地转。
那东西不是追不出来。
它是在守着。
守什么?
“老胡,”他压低声音,“你刚才看见没?它爬到洞口就停了。”
胡云峰点头,脸色凝重:“外面有光,这东西怕光?”
“不是。”林沉摇头,“它要是怕光,白天就不该出来。刚才洞里黑着呢,它一样爬。我觉得……”
他顿了顿,把那个念头说出来:“它是在守门。”
王凯捡回手电筒,手还在抖:“守什么门?那不就是个洞吗?”
“那不是真正的墓门。”胡云峰接话,“当年鬼子挖开的,可能只是个侧室或者盗洞。正主儿,还在后头。”
林沉看了他一眼。这人脑子转得快。
“那咱们怎么办?”王凯问,“那个东西堵在那儿,咱们进不去啊。”
胡云峰没回答,看向林沉。
林沉盯着那道山壁,脑子里陈四的机关直觉还在跳,但方向不是那个洞口,而是偏左一点。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那边是一片乱石堆,长满了枯草。
“那边。”他指了指。
“有什么?”胡云峰问。
“不知道,但……有东西。”
三个人绕过那片乱石堆,往山壁靠近。越往前走,林沉脑子里的感觉越清晰——不是预警,是牵引,像有什么东西在喊他过去。
走到山壁跟前,他愣住了。
一道裂缝,几乎被藤蔓完全遮住。那些藤蔓长得又密又厚,像一道帘子挂在岩壁上。要不是走近了,根本看不出来。
胡云峰伸手拨开藤蔓,里面露出一道狭长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
“这是……”
“鬼子没发现这儿。”林沉说。
胡云峰盯着那条缝隙看了几秒,回头问:“进?”
林沉没犹豫:“进。”
王凯咽了口唾沫,没反对。
胡云峰打头,侧着身子挤进去。林沉第二,王凯最后。缝隙很窄,两边的岩壁擦着衣服,冰凉刺骨。走了十几米,突然宽敞起来。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眼前是一个天然的溶洞,洞顶垂下一根根钟乳石,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水洼。但溶洞的四壁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一道道凿痕整齐排列,延伸到深处。
“这才是真正的墓道。”胡云峰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凿痕,“辽代的,年头对得上。”
林沉四下打量着,机关直觉突然轻轻跳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脚下不远处,几块石头堆得有些刻意。
“别动。”他拦住胡云峰,“地上有东西。”
胡云峰低头细看,倒吸一口凉气——那几块石头底下,隐隐露出一截铁链。铁链连着地面的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花纹。
“机关?”王凯问。
林沉蹲下来,盯着那截铁链。脑子里陈四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不是清晰的经验,而是一种本能。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碰,但不知道为什么。
“绕过去。”他说,“贴着左边走。”
三个人屏住呼吸,贴着溶洞左边的岩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到机关旁边时,林沉瞥了一眼那铁链,发现铁链的另一端消失在黑暗里,不知道连着什么东西。
过了机关,前面的溶洞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那股霉味里又掺进了别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像是陈年的血腥气。
王凯捂着鼻子,声音发闷:“这什么味儿……”
林沉没说话,手电筒往深处照。光束扫过去,他看见洞壁上开始出现壁画。
胡云峰快步走过去,盯着那些壁画看了几秒,脸色变了:“这……这不是辽代的画风。”
林沉凑过去看。壁画上画着一些人,穿着奇怪的袍服,跪在地上,朝着一个方向叩拜。那个方向画着一个巨大的东西,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张脸。
“是更早的。”林沉说,“辽代这个墓,是建在更老的遗址上。”
胡云峰点头,补了一句:“叠压墓。”
王凯听不太懂,但没敢问。他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睛不停地往四下瞟。
三个人继续往下走。溶洞越来越深,壁画也越来越多。那些画的内容也越来越诡异——人形开始扭曲,跪拜的方向从山变成了一口井,井里伸出一只手。
林沉的机关直觉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胡云峰也停了。
林沉没说话,竖起耳朵听。
从溶洞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若有若无,飘飘忽忽——
像是哭声。
孩子的哭声。
王凯脸都白了:“老胡……你听见没……”
胡云峰按住他的嘴,示意别出声。
那哭声断断续续,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像是有人在地下深处游荡,找不到回家的路。
林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机关直觉,是别的什么——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喊他。
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胡云峰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林沉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刚才那一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没事。”他说,声音有点干,“走吧,去看看。”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那哭声越来越清晰。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两个人——两个孩子的哭声,一个尖细,一个低沉,交织在一起。
林沉脑子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陈四的记忆里,有没有提到过……
没有。
但那些哭声,他好像在哪听过。
不,不是听过——是……
他说不清。
溶洞到了尽头,前面豁然开朗。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四壁刻满了壁画。墓室正中,并排放着两具棺椁。
两具很小的棺椁。
孩子的。
(第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