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船顺着洋流,漂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黑水湾的边缘。
一进入黑水湾,海水瞬间变成了深黑色,像墨一样,根本看不到水下的景象。海浪比外面汹涌得多,船身剧烈地摇晃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还有一丝阴冷的气息,比落龙冢里的阴气,还要重上数倍。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照亮了整个黑水湾。我们能清晰地看到,黑水湾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海水疯狂地朝着漩涡里涌去,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里,就是海眼。
“悬灵宫就在漩涡的边缘,水下三十米的位置。”苏清和拿着水下声呐,看着屏幕上的成像,脸色很严肃,“声呐显示,水下有一个巨大的石质建筑,和资料里的悬灵宫形制完全一致。但是……水下有很多移动的光点,数量很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大概率是水下走尸。”老鬼一边穿潜水服,一边说,“辽国的巫蛊葬制,会用活人殉葬,这些殉葬的人,被下了镇魂咒,魂魄困在尸体里,千年不腐,变成了走尸,守在悬灵宫周围。在水里,它们比在陆地上灵活得多,不好对付。”
我也穿上了潜水服,检查了一下氧气瓶,还有水下手电、防水对讲机、工兵刀,把天枢星玉符用防水袋装好,挂在脖子上,贴身放着。
海叔站在船边,看着我们,脸色很严肃:“我就在船上等你们,最多四个小时,四个小时之后,你们要是还没上来,我就下去找你们。记住,水下不比陆地,遇到不对劲的,立刻往回跑,别硬拼。”
“放心吧海叔,我们会小心的。”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戴上了潜水镜和呼吸调节器。
“准备好了吗?”老鬼看着我和苏清和,比了个手势。
我和苏清和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好,下水!”
老鬼第一个翻身,跳进了黑水里。我和苏清和紧随其后,也跳了进去。
一进入水里,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就算穿着厚厚的潜水服,也挡不住那股阴冷。海水是纯黑色的,能见度极低,就算打开水下强光手电,也只能照到身前五六米的距离,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水流的声音,在水里被无限放大,听得人心里发慌。这种深海里的幽闭和黑暗,比陆地上的墓道,要恐怖得多。在陆地上,遇到危险,你还能跑,还能喊,可在水里,你连呼吸都受限制,稍有不慎,就会葬身海底。
我们三个排成一队,老鬼在最前面,我在中间,苏清和在最后面,顺着水流,朝着水下潜去。手里的深度计,数字不断跳动,5米,10米,15米,20米……
越往下潜,海水越黑,周围的水压也越来越大,耳朵里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水里的阴气也越来越重,我脖子上的天枢星玉符,又开始微微发烫,散发着淡淡的幽光,驱散了周围的阴冷。
潜到水下三十米的时候,我们终于停了下来。
手电的光柱照出去,眼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质建筑,静静地躺在海底。整个建筑是倒着建的,墓道口朝下,正对着下方的海眼漩涡,屋顶朝上,上面刻满了辽国的符文和星象图,还有巨大的凤凰浮雕,正是黑水悬灵宫。
悬灵宫很大,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宫殿,周围长满了水草和珊瑚,墙壁上爬满了海蛎子,已经在这里沉睡了上千年。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比了个手势,朝着悬灵宫的墓道口游了过去。墓道口在悬灵宫的最下方,是一道巨大的石门,石门紧闭着,上面刻着两个巨大的契丹文,还有北斗七星的图案,天璇星的位置,被特意标了出来。
苏清和游到石门前,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符文,对着对讲机说:“这两个契丹文,是‘镇魂’。石门上的符文,是辽国的镇魂咒,用来镇住墓里的邪祟。石门的机关,应该就在北斗七星的图案上,和落龙冢的一样,需要用玉符才能打开。”
我游到石门前,从防水袋里拿出天枢星玉符,按照北斗七星的顺序,把玉符按在了天璇星的凹槽里。
玉符刚按进去,石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紧接着,“轰隆隆”的声响,从石门后面传了出来,在水里听得格外清晰。石门缓缓地,朝着两侧打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通道,正是墓道入口。
一股更阴冷的气息,从墓道里涌了出来,水里瞬间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握紧了手里的工兵刀,打开手电,一前一后,游进了墓道里。
墓道是向下倾斜的,两米多宽,三米多高,墙壁是青石板砌成的,上面刻满了契丹人的祭祀壁画,画的是耶律质舞公主生前祭祀、占卜、镇压海眼的场景。壁画上的人物,眼睛都很大,黑漆漆的,不管我们游到哪个位置,都觉得那些眼睛在盯着我们看,看得人浑身不自在。
墓道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的呼吸声,还有水流的声音。手电的光柱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在斑驳的壁画上,影子扭曲着,像活的一样。
游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的墓道突然变宽了,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前室。前室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坑,里面灌满了海水,密密麻麻的,全是人的骸骨,层层叠叠的,堆了满满一坑,至少有几百具。
是殉葬坑。
我们三个停了下来,悬浮在水里,看着眼前的殉葬坑,心里一阵发寒。辽国的人殉制度,极其残酷,这些骸骨,应该都是给耶律质舞公主殉葬的奴隶和工匠。
就在这时,苏清和突然拉了拉我的衣服,对着对讲机,声音都在抖:“陈砚……老鬼……你们看……坑里的骸骨……”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用手电照了过去,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坑里的那些骸骨,原本散落在水里,现在竟然动了起来。一根根白骨,在水里缓缓地拼接起来,变成了一具具完整的骷髅,空洞的眼窝,正对着我们,手里还拿着锈迹斑斑的青铜刀,缓缓地从殉葬坑里,浮了起来,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不止这些骷髅,殉葬坑的角落里,还有十几具泡在水里的尸体,穿着辽国的服饰,浑身肿胀,皮肤惨白,千年不腐,正是殉葬的卫士。它们的眼睛是睁着的,泛着惨白的光,在水里摆动着四肢,像鱼一样,速度极快,朝着我们冲了过来。
是水下走尸!
“快跑!往中室跑!”老鬼对着对讲机大喊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糯米,混着黑狗血,朝着冲过来的走尸撒了过去。
糯米和黑狗血在水里散开,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走尸,碰到糯米,瞬间停了下来,浑身冒着白烟,在水里疯狂地扭动着,发出无声的嘶吼。可后面的走尸和骷髅,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从殉葬坑里涌出来,朝着我们围了过来。
我们三个不敢停留,转身就朝着前室深处的石门游了过去。石门是开着的,里面是通往中室的甬道。
可我们刚游到石门口,甬道里,突然游出来了几具走尸,挡住了我们的去路。它们穿着黑色的衣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手里拿着长矛,是悬灵宫的守墓卫士,比刚才的殉葬走尸,强悍得多。
前后都被堵住了,身后的走尸和骷髅,已经围了上来,距离我们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我看着围上来的走尸,摸了摸脖子上的天枢星玉符,心里一横。玉符能镇住阴邪,应该也能镇住这些走尸。
我掏出玉符,举在身前,玉符瞬间爆发出一阵明亮的幽光,朝着周围扩散出去。
那些冲过来的走尸和骷髅,碰到玉符的光芒,瞬间停了下来,像被定住了一样,在水里一动不动。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着白烟,一点点地融化,散成了碎片,被水流冲走了。
前后围堵我们的走尸,瞬间就散了大半。
“快走!玉符的效果撑不了多久!”老鬼大喊一声,我们三个立刻转身,冲进了通往中室的甬道。
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辽国的巫蛊符文,符文是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的,就算过了上千年,在水里依旧很清晰,像用血写的一样。
我们顺着甬道,拼命往前游。身后的走尸,已经冲破了玉符的禁制,嘶吼着追了上来,在水里的速度极快,距离我们越来越近。
游了大概五十多米,前面终于出现了亮光,是甬道的出口。我们三个拼命加速,冲出了甬道,进入了中室。
一进入中室,我们就愣住了。
中室很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宫殿,顶部是拱形的,刻满了星图,正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摆着一个水晶棺,水晶棺里,躺着一个穿着辽国华服的女人,面容精致,栩栩如生,正是耶律质舞公主。
而石台的周围,站着八个青铜人俑,手里拿着兵器,面目狰狞,围着石台,像是在守卫。
更让我们头皮发麻的是,中室的地面上,躺着几具尸体,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是阴司门的人。他们的死状极惨,身体被撕成了碎片,泡在水里,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极致的恐惧。
阴七他们,已经来过这里了。
就在这时,我们身后的甬道里,那些追过来的走尸,冲到了中室门口,却不敢进来,只是在门口徘徊着,像中室里有什么让它们害怕的东西。
我们三个松了一口气,悬浮在水里,大口喘着气。
“阴七他们已经进去了,应该是去主墓室了。”苏清和看着中室深处的另一道石门,对着对讲机说,“主墓室就在石门后面,天璇星玉符,应该就在主墓室里。”
老鬼游到那些阴司门的尸体旁边,看了看,脸色很难看,对着对讲机说:“不对,他们不是被走尸杀的。你们看,他们的伤口,是被利器撕开的,而且……他们的魂魄被抽走了,和落龙冢里那个阴司门老大的死状,一模一样。”
我心里一紧。落龙冢里,那个阴司门的老大,是被影尸杀的。难道,这悬灵宫里,也有影尸?
就在这时,水晶棺里的耶律质舞公主,突然睁开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