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么……好样的，林伊。”

　　赵海隆轻笑几声，林伊也有些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阿斯塔纳感觉这个赵海隆知道你们的计划了。】

　　很正常，福隆帮相当于六合会和南部组织之间的缓冲带，明眼人都知道六合会保福隆帮的原因。

　　赵海隆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先生，你就一个人吗？”

　　“我一人足矣。”

　　【我靠，主人你怎么还中二上了】

　　不知道，脑子自动蹦出来这话。

　　赵海隆听罢，满意地点点头。

　　“也是，林伊一人可胜千军万马啊。”

　　【他怎么也变中二了？】

　　这是《三国演义》里公孙瓒和刘备介绍赵云的话，当时刘备要攻打曹军解徐州之围。

　　【搜嘎斯内】

　　“那也正好，给你介绍个小弟。”

　　赵海隆起了兴致，起身就往里屋走。

　　他往里面走，林伊跟在后面。

　　穿过厨房，推开后门，是一个小院子。

　　院子里堆着几箱啤酒和空瓶子，墙角有一棵快枯死的橘子树。

　　一个人蹲在啤酒箱旁边，正在数瓶子。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二十出头，圆脸，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脚上是一双脏兮兮的白色板鞋，手里攥着一个空啤酒瓶，看到林伊，愣了一下。

　　“狗蛋。”赵海隆叫了一声，“过来。”

　　那人赶紧放下瓶子，站起来，往这边走。

　　走到跟前，林伊才看清他的脸——圆脸，小眼睛，鼻梁不高，嘴唇有点厚。

　　看起来不像打手，倒像是哪个工地上搬砖的。

　　“这是林伊，林先生。”赵海隆说，“跟你一样，从六合会那边来的。”

　　狗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看着林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林……林伊？”他的声音有点抖，“那个林伊？”

　　赵海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狗蛋咽了一下口水，他往后退了半步，又觉得自己退得不太好看，又往前挪了一点。

　　“大哥好。”他鞠了一躬，鞠得很深，“小弟名张权旦，小名狗蛋，河东人，去年来的日本。”

　　林伊看着他，没说话。

　　狗蛋弯着腰，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偷偷抬了一下头。

　　看到林伊还是那副表情，又赶紧低下去了。

　　“起来。”林伊说。

　　狗蛋直起腰，脸上挤出一个笑。

　　“大哥，我早就听说过你。”他说，“一个人杀了二十几个，还救了六合会的会长，道上都在传……我一直想见你一面，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

　　“你也从六合会来的？”林伊打断他。

　　狗蛋的笑僵在脸上。

　　“啊……是，是北川组。”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小了一些。

　　“北川知道你在福隆帮吗？”

　　狗蛋的脸色变了一下。

　　“应该……不知道吧。”他搓了搓手，“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北川组长不会记得我。”

　　林伊看了他一眼，狗蛋被他看得不自在，把手揣进口袋里，又掏出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大哥，你放心。”他突然说，声音提高了半度，“我虽然是从北川组来的，但我现在跟着赵组长干，小弟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做对不起福隆帮的事。”

　　林伊看着他，没说话。

　　狗蛋被他看得额头冒汗，转头看赵海隆，像是想求救。

　　赵海隆靠在门框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

　　“行了。”赵海隆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别吓他了。”

　　林伊收回目光，没再说什么。

　　赵海隆走过来，拍了拍狗蛋的肩膀。

　　“去，把那几箱啤酒搬进来，晚上要用的。”

　　“诶，好。”狗蛋如获大赦，转身就跑。

　　跑到啤酒箱旁边，弯腰搬起一箱，夹在腋下，走得飞快。进门前回头看了林伊一眼，眼神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门关上了，院子里只剩林伊和赵海隆。

　　【主人，阿斯塔纳看那人贼眉鼠眼的，万万不可轻言相信！】

　　哈哈，你怎么也变成这种中二语气了？

　　【哼……我，阿斯塔纳觉得很帅！】

　　哈哈哈。

　　“你从哪找来的人？”林伊转头问向赵海隆。

　　“他自己找上门的。”赵海隆说，“听说他以前是北川奏的直属手下”

　　“直属？”林伊有些疑惑。

　　赵海隆看了他一眼。

　　“嗯。”

　　林伊没回答。

　　“六合会那边过来的人，不止他一个。”他说，“北川组散了几个小组织，有些人没地方去，就来了我这儿。”

　　“你不怕北川借这个理由打你？”

　　“他已经下战书了，接下来我们只顾招兵买马就行。”赵海隆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

　　他看着林伊。

　　“你也是六合会来的。但我留你，不是因为你能打。”

　　“因为什么？”

　　赵海隆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屋里走。

　　“走吧，刚刚茶还没喝完。”

　　林伊跟在后面。

　　回到大堂的时候，狗蛋正蹲在柜台旁边码啤酒瓶。

　　码得很整齐，一瓶一瓶排好，标签朝外。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看到林伊，赶紧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

　　“大哥，喝茶不？我给你倒。”他伸手去拿柜台上的茶壶。

　　“不用。”林伊说。

　　狗蛋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那……大哥坐，我给你搬椅子。”他去搬旁边的椅子，搬了一半，又停住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行了。”赵海隆说，“别忙了，去后面把那箱酱油搬进来。”

　　“诶，好。”狗蛋放下椅子，一溜烟跑了。

　　林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赵海隆坐在对面，陈正端了两杯茶过来，放在桌上，看了林伊一眼，没说话，走了。

　　“这个人，你打算怎么用？”林伊问。

　　“先用着。”赵海隆端起茶杯，“能跑腿，能搬货，听话。够了。”

　　“这个人，我感觉有点……”

　　“我知道。”赵海隆喝了一口茶，“但就他这样子，能成什么大事……”

　　林伊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入口有点涩。

　　赵海隆看了他一眼。

　　“你对他有意见？”

　　“没有。”

　　“那你刚才那个态度？”

　　林伊放下茶杯。

　　“我跟谁都是一个态度。”

　　赵海隆看了他几秒，笑了一下。

　　“也是，你是杀过人的，他连鸡都没杀过。你跟他说话，他肯定怕，他要不怕，你反而不舒服……”

　　林伊没接话。

　　他喝完那杯凉茶，站起来。

　　“我先走了，北川组来犯就通知我。”

　　“行。”赵海隆没留他，“有事找你。”

　　“大哥！”狗蛋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林伊停下来，没回头。

　　狗蛋跑到他身后，喘着气。

　　“大哥，你慢走。”他说，声音有点急，“以后有什么跑腿的活，叫我就行。我什么都干。”

　　林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狗蛋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攥在一起，脸上还是那个笑——很用力，嘴角咧得很开，但眼睛里全是紧张。

　　“嗯。”林伊说。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门关上了，风铃响了两声。

　　林伊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狗蛋的身影在窗户里面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主人，阿斯塔纳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哦？细细说来。

　　【额，我不知道，只是感觉……】

　　哈哈，阿斯塔纳可能是觉醒女人的第六感了。

　　【什么啊，阿斯塔纳才5000多岁，哪里是女人了？而且，只有***之后的……才，才算是女人吧。】

　　从声音来看，阿斯塔纳应该是有些害羞。

　　林伊倒是在脑子里想着她长什么样了。

　　【主人……你，你想什么啊！】

　　没有，我也感觉阿斯塔纳应该很可爱吧。

　　【当，当然了！】

　　只是可惜，我看不到阿斯塔纳的模样呢。

　　【主人……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

　　表现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阿斯塔纳觉得表现好。】

　　？

　　【好吧，主人多多除暴安良，阿斯塔纳就可以考虑一下……】

　　哈哈哈，我等着那一天。

　　多年以后，面对实体阿斯塔纳，林伊·空条快斗组长会想起神明给他承诺的那个遥远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