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扬大概等待了两个多小时,胡文龙才回来。
把手中印刷得很是精美的小宣传单交给陈扬,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了,下班,下班!“
陈扬笑着跟上胡文龙的脚步,“叫上刚才帮忙的人一起去吃个饭!咱们也好久没有在一起聚了,晚上喝点儿!”
胡文龙回过头来看了陈扬一眼,看陈扬是认真的,随即加快脚步,“成,反正你现在也要做老板了,就宰你一顿!”
陈扬是知道的,这种找人白帮忙的事情,在国企很多,但你不能总是只找人帮忙,没点儿表示。
在国企里面,这种表示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一顿饭,大家联络联络感情。
说不定以后还有需要别人帮忙的事情呢。
而人际关系就是在这种相互请吃请喝,相互帮忙中形成的。
如果不往来,那就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了。
如此想来,前世后来那些朋友的疏远,其实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受到一些事情的影响,渐渐的疏远了别人。
国企里面的人,最喜欢的其实就是坐在一起吃饭,喝酒,聊天。
这或许是全国国企员工的通病,嗜酒贪吃爱玩,主要还是手中有点儿闲钱,又有时间。
帮助胡文龙的是一名四十七八岁的中年男子,这男子是红星集团宣传部的报刊编辑室的一名主编,男子长相周正,留着一头飘逸的长发,一身的文艺气息。
陈扬不觉有些莞尔,这些在宣传部的人,并不觉得自己是一名企业工人,俨然是一副艺术家的打扮。
另外两人都是女人,都在四十来岁,这两人是印刷车间的工人,今天上手印刷,帮忙最大的就这两人。
请人吃饭,在这边暂时没有太好的饭店。看看时间还早,陈扬和胡文龙把饭店定在靖水市国营饭店——为民饭店。
胡文龙和那边三人约好之后,大家回家去骑上自行车,在集团办公楼前的小花园那儿集合。
骑上自行车来到小花园,等了一两分钟,胡文龙也骑着自行车来到这儿。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一头飘逸长发的马忠民骑着自行车来到他们面前。
只见年近五十的马忠民上身穿着花格子衬衫,下身穿着喇叭裤,脚上登着一双尖头皮鞋,擦得锃亮。陈扬还注意到,马忠民的鞋子后跟有些高,后跟上明显订着铁片。
还真是一名艺术家啊。
陈扬上前和马忠民握手,马忠民哈哈笑着把蛤蟆镜摘下来,挂在花衬衫领口,说道:“你小子,是郭总工的儿子吧?”
陈扬微微笑着点头称是。
前世他并不会在外面宣扬自己的家人,一则是她从来不关心,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的职务的含金量,在他眼中妈妈就是一个普通工人,爸爸就是一个在机关坐办公室的工作者。
但他不在意,或者不知道,可不代表别人不知道他爸爸妈妈的职务的含金量。
不大一会儿,那两位老大姐也骑着自行车来到小花园。
老大姐们也一样,把白天的工作服一换,盘起来的长发梳洗干净之后,披在脑后,很是飘逸。
两人都穿上碎花长裙,碎花长裙下面穿的是时兴的黑色皮鞋。
真正的人靠衣装马靠鞍啊,刚才看着不怎样的老大姐们,此刻一打扮,顿时令人眼前一亮,似乎他们也年轻了很多,养眼了很多。
再看看面前的马忠民,陈扬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装扮实在有些老气,土气了些,看来还是得要多和这些文艺人一起玩玩。
几人骑上自行车,直奔国营为民饭店而去。
陈扬现在手中有钱,压根就不缺钱,所以点菜的时候他很是大方,五个人,他点了九个菜,其中七个菜都是肉菜,有鸡有鱼,有牛肉,羊肉,猪肉。
反正一桌子色香味俱全,很是丰盛。
酒水也要的是目前靖水这边最好的粮食酒。
几个人推杯换盏,陈扬也是化肥厂的厂子女,所以大家天然亲近了很多。
这一顿饭吃得很是尽兴。只吃到天黑之后,月亮照在大地上亮堂堂的。
陈扬看看时间差不多,站起身来给几位的茶杯里面添上茶水,然后很自觉的去往前台付款之后还给四人分别拿了一条烟。
通过今晚的交往,陈扬忽然发现这些人其实家里的背景都不错,虽说在自己家面前都是小卡拉米,但恰恰是这些人才是最实用的,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啊。
尤其那位叫韩美轩的大姐,她的老公竟然是化肥厂保卫科科长。
化肥厂升为红星集团之后,化肥厂保卫科被保留下来,但分出其中一部分,成立西山镇派出所,这些人也摇身一变成为西山派出所的正式警员,这时候还叫公安。
而韩美轩的老公正是新成立的西山镇派出所的所长顾长明。
十年之后,顾长明就会升任靖水市龙岭区公安局副局长,之后一直干到市公安局局长才退休。
根据顾长明的履历,陈扬想着接触一下,以后会有大用,而且现在陈扬想着要改变前世爸爸陈卫国的工作轨迹,他想把爸爸留在云州这边,而这个顾长明完全可以拉入自己家的阵营。
至于面前的几位艺术家,陈扬想着,以后说不定自己还需要找他们帮忙,多个朋友多条路,正是伟人说的“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拿着烟,陈扬直接离开饭店,把四个装着香烟的小袋子夹在他们几个人自行车后座的自行车夹子上。
不一会儿四人就走了出来。
马忠民一眼就看到后座上多出来的东西,他拍了拍陈扬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其他三人简单的推了推,陈扬呵呵笑道:“咱们这关系,至于吗?”
说着话,陈扬一脚踢开车架,骑上自行车往前就走。
四个人紧跟着骑上车往前追去。
夜晚的月光很是清亮,喝过酒之后的五个人很是亢奋,五个人一边骑自行车,一边在马路上高声歌唱着。
这个时候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辆,此刻又是夜间,马路很宽敞,五个人也很放松。
俨然几个不谙世事的小青年一般,肆无忌惮的放声歌唱着,抒发着自己心中的情绪。
骑出去一段路,渐渐离开了靖水市区,来到了西山镇辖区,路灯也不见了。
但因为月光的缘故,眼前依旧很是明亮。
马忠民忽然感叹道:“这感觉真是畅快啊,仿佛我还是十八岁的年纪一般!真想去舞厅跳两支舞!”
可眼下的时间点,快十二点了,显然是不现实的。
只能是说说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