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目击证人的视角
侦时缓缓睁开沉重的眼帘,眼前模糊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他的视野与第一位目击证人陈某的视角完全重合,可他只能被动地跟随着对方的目光环顾四周,既无法掌控行进的方向,也不能自主开口言语。此刻正是陈某遭遇笔录中所写事件的前半小时,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人声鼎沸的小吃街,街巷之中摩肩接踵、人山人海。陈某穿梭在拥挤的人潮之中,他并非只是寻常路过,竟不动声色地将沿途行人的钱包一一顺手牵走。侦时在心中暗自腹诽:一个小偷,居然还敢跑到警局提供线索?随着陈某走出小吃街,他的背包里已然窃得了十多个钱包。他脚步匆匆,似乎正急于赶往某个隐秘之地。途中,他拐进一条幽深的巷子深处,接听了一通电话。侦时清晰地听到了陈某与电话那头的对话语气,陈某的嗓音平淡漠然,如同冰冷的机器般毫无半分情绪起伏:
“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收集了更多可用的木偶。”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略显苍老,只寥寥几句,含糊不清,让侦时无法分辨对方确切的性别与语气。待陈某从巷子中走出,途经案发地酒馆门口时,酒馆内骤然有诡异的蓝光迸射而出,当陈某被蓝光波及时,陈某猛地一怔,身形恍惚,下意识低下头按住剧痛的额头。他用力晃了晃脑袋,随即满脸困惑地喃喃自语:
“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抬眼望向酒馆内部,里面却空空如也、空无一物。而面前的玻璃镜面上,映出陈某瞪大双眼、面露惶恐的模样。可那镜像忽明忽暗,时而清晰浮现,时而诡异地消散无踪。侦时突然,目击证人陈某的口供随着侦时的回归而消散。口供提供字迹所代表的场景戛然而止,剧烈的眩晕瞬间侵袭了侦时的意识,酒馆外凝滞的夜色如同被骤然掐断的琴弦,瞬间消散无踪。侦时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陈某那惶恐僵直的身影、忽明忽暗的诡异镜像,连同不远处整条小吃街的喧嚣一并被拉扯成模糊的光带,在视野里飞速退去。等那股强烈的附着感骤然抽离,他的视线终于重归自己掌控,周遭的光线也从街头昏黄的路灯,变为了熟悉的家,侦时怔怔地站在原地,正在适应刚才还未消散的眩晕感同时也在思索着视角中发生的一切王大晨虽早已从儿子口中听闻过他身怀异能之事,也在各类新闻报道里远远见过异能发动的模样,可当他第一次亲眼目睹这般近乎神迹的震撼场景时,心底依旧难免涌起难以言喻的惊奇与错愕。在他惊得长大嘴巴、怔怔凝望着侦时的刹那,侦时已然将目光投向了下一行隐秘的线索,这行线索并未留下任何署名,他心底微微泛起一丝疑惑,稍作停顿后便凝神发动了自身的特殊能力。顷刻间,他的视角便如流光般穿梭在浩瀚无垠的时间长河里,几经流转,最终稳稳定格在一间人声鼎沸、喧嚣嘈杂的酒馆偏僻角落里,侦时心中想着:
“这里应当就是案发地点所在的那家酒馆了。”
当视角从手中握着的酒杯上缓缓移开,转而望向酒馆内喧闹的全场时,侦时趁机屏息凝神,紧紧盯着眼前浮现的一切景象,牢牢记住在场每一个人的容貌身形与独特特征。一群围坐在木桌旁酣畅打着扑克、满身酒气的醉汉,一个独自静坐在旁、眉宇间似藏着满腹心事、身形气质都酷似公司管理者的西装男子,一位穿梭在拥挤人群中、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无措的年轻服务员,还有一位独自伫立在吧台后、安安静静调配酒水的沉稳调酒师,尽数落入他的眼底。视角再度转回到眼前那杯四洛克饮品上,就在这转瞬转头的间隙,侦时已然八九不离十地记下了他们每个人独有的外貌特征:一名醉汉的手臂上印着一枚纹路怪异的纹身,图案正是魔神伊比利斯,调酒师身侧的光线流转有些奇异的轻柔,与周遭嘈杂环境里的光影显得格格不入,而其余人身上并未再发现什么特殊异常之处。“我始终觉得,这里有着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侦时笃定自己的直觉绝不会出错,在尚未拥有异能之前,他本就是一名侦探,多年历练而成的直觉向来精准无比。画面中的线索者缓缓拿起酒杯轻轻摇晃,剔透清亮的玻璃杯壁似乎没有任何反光,将杯中淡紫色的酒液映衬得愈发纯粹动人,紧接着酒杯缓缓靠近,再骤然移开时,杯中的淡紫色液体已然消失无踪,空荡的玻璃杯显得一尘不染、温润完美,侦时本想靠着玻璃杯的反光看清线索者的样子,但是他的期待却落空了。随后线索者缓缓站起身,朝着酒馆门外走去,行走途中,似乎迎面撞见了那个身为见习生、行事冒冒失失的服务员,服务员手中拿着拖把,与线索者匆匆擦肩而过。踏出酒馆大门的那一刻,侦时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了他苦苦追寻的那条关键线索——那道神秘的黑袍人影。尽管对视的时间极为短暂,甚至称得上稍纵即逝,可凭借着瞬间捕捉的超强记忆,侦时清晰地用肉眼看见黑袍人周身萦绕着丝丝缕缕刺骨的寒气,还有那线条冷冽、白得异于常人的下颚线。更令他心头巨震的是,那寒气已然浓烈到肉眼可见的地步,可身旁的线索者却仿佛丝毫未曾察觉一般,神色如常地与黑袍人擦肩而过,只是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微微回头看了黑袍人一眼。随即,眼前的视角再度毫无征兆地骤然转换,侦时的意识瞬间从时间回溯中抽离,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家中。熟悉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再次汹涌袭来,侦时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在地,当那阵令人窒息的天旋地转终于稍稍退去,他没有半分犹豫,挣扎着便要再次催动异能去探查第三条线索。然而,指尖刚触碰到那行字迹,一股莫名的阻力便将他的能力死死扼住,竟全然无法施展。一旁的王大晨注视着儿子,只见他双眼瞳孔骤然化作剔透的金色,仅仅凝眸看向那线索片刻,笔录上的两条线索便如消融的冰雪般凭空消散了,王大晨脸上依旧维持着极度震惊的长大嘴巴表情,双目圆睁,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儿子浮现出的痛苦脸色时,当即眉头紧锁,难掩心头的忧色,快步上前关切地扶住了他,关心的说道:
“看来,这异能对你的身体有着副作用。”
王大晨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的叮嘱,侦时一手紧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身体在父亲的搀扶下微微发颤,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微微好转后对着那条线索再度催动异能。眼见尝试依旧无果,眉宇间涌上深深的困惑,他不禁开口问道:
“为什么,这条线索我无法查看?”
王大晨伸手取过那张记录着线索的笔录,目光落在旁批那行写着“貌似受害人家属的抱怨”的字迹上,沉吟片刻后,才缓缓答道:
“或许,是因为这条线索里,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
侦时断然反驳
“只要是笔迹人自愿写下的话语,那我就可以进入笔迹描述的现场场景,或是写下这段话前六天的记忆碎片。”
他话音落下,心头猛地一沉,陷入了沉沉的思索。既然这段笔迹的记忆他无法触及,那就证明这段话绝非出自书写者的自愿。那一个巨大的疑团随之升起:既然不是自愿那为什么要来警察局提供这段线索。就在侦时深陷谜题、眉头紧锁的片刻,王大晨看着儿子专注思考的模样,眼中那丝担忧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欣慰,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鼓励道:
“既然如此,你怎么不去案发现场亲自看一看?身临其境,或许能更好地理解案情。至于那个找猫的琐碎案子,我去处理。”
侦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随手套上那件尝穿冲锋衣,推门而出。就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的刹那,一只在夕阳余晖中优雅矗立,地面上竟未投下半分影子的“黑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这间尚未来得及关上的屋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