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骑士
俗话说与雄狮搏斗的人是勇敢的,与巨龙搏斗的人是可敬的,但是会与泥头车搏斗的人那就只会落得一个愚蠢的评价。毕竟雄狮遥远,巨龙飘渺,而泥头车确确实实的存在于身边,而且力量远非凡人可挡。
米安不想做蠢人,但问题在于他此刻容身的巷子刚好够一辆泥头车直撞的同时,没有他逃跑的空间。
面对疾驰而来的失控泥头车,米安握着拖把柄向轮胎挥出的剑气试图阻拦这头巨兽。
闪耀的剑气轻松的将轮胎砍爆,然而惯性却依旧带着这条巨兽一往无前。
“完了,跑是绝对跑不过的。现在唯一可能的自救方法就是扒住一边的管道向上爬。”
米安如此想,也如此做,而结果就是他被撞飞出去的时候飞的格外的高,以至于在空中完成了完美的三周半回旋之后,沉沉的落在了地上。
“Shit……”
神圣的盔甲能够抵挡住枪弹和直接的冲撞伤害,但这冲撞带来的冲击力似乎并不在其中。只来得及发出这么一声大洋联邦正宗国骂之后,米安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让我们缅怀米安先生,他为了助人而踏上旅途,却死在了旅途之中,但尽管如此,他依然是我们的好战士,我们的好同志。”
唯物主义家庭的葬礼总是没有过多的仪式和步骤,一个火葬场租来的房间,一具已经在事故中烧了一半的遗体,十几个亲戚好友,就是这个葬礼的全部。
米安总是忙碌的父母此刻也请了假,穿着白色的丧服来到了此处。米安印象中似乎从未哭过的母亲此刻依靠着父亲的肩膀抽泣垂泪。硬的如铁的父亲则是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前方,唯有眼神透露着深深的疲惫。
他们既不发言,也不感慨,只是这么静静的站在原地,让每一个不小心瞥见他们的亲友都感受到越发沉重的悲伤。直到主持人的最后一声话落,悲伤的夫妇才和其他人一起拥向了那棺材,将自己的儿子送进焚场。
烈火咆哮,尸体在火焰中燃烧。一个曾经有着宏图壮志的青年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便被烧为了几公斤的灰烬被盛在盒子里交到他父母的手上。
“在下葬之前,拿着骨灰对大家说两句吧,这也是对孩子最后的告别了。”
主持人拍了拍米安父亲僵硬的肩膀,轻柔到极致的语气速度终于将这位硬汉的魂灵拉了回来,重回此身。
此时,他才发现在场包括自己妻子的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注视自己手中的骨灰盒子,注视着那个要强的青年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一切。
他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有些话要说。那话已经在他的喉咙中酝酿了许久,以至于那缺水到干涩的喉间肌肉都无法阻止其汹涌而出。
他如此说道:
“我的孩子米安死了,死在了他旅程的半路。作为一个无力挽救这一切的父亲,我没有资格对他的一生做出太多的评价,我只能代表我和我的妻子给予他最后一个祝福。”
他眼睛撇向了天空,撇向了那个自己孩子可能并不存在的灵魂,可能存在的方向。
“如果有来生,如果有轮回,你必不摧折于半路,你必成功将自己燃烧。”
…………
米安猛地从昏睡中惊醒,抬起头却好像把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身上撞了下去。
“嘎!”
被撞下去的东西好像发出了一声怪叫,然而米安却顾不上这么多了,他只记得刚刚好像看到了自己的葬礼,听到了父母对自己最后的祝福。
泪水不自觉的涌出眼眶,此刻米安才终于有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实感。他死了,因此他失去了过往的一切,他拥有的只有现在。
现在……说到现在,我这是在哪儿?
米安茫然四顾。蒙尘的杂物、残破却尚存的顶棚,显露出此处并非他被撞晕的小巷,更像是一座废弃的仓库。
可自己为何会在泥头车撞击后来到此处?
疑问方生,一个声音便在他耳畔响起。
“哇哇哇!领主大人您醒啦!诶?您怎么哭了?是伤口还在疼吗?”
那声音慌张又轻快,明显出自一位少女之口。但“领主大人”这怪异的称谓,瞬间让米安联想到了那个抽风的金手指。
什么情况?难道这玩意儿真按设定给我配了个女仆?
米安眼睛一亮,满怀期待地循声望去。然而映入眼帘的并非丰腴的女仆,而是一个骨瘦嶙峋的少女。
她套着一身污迹斑斑的病号服,一头银发毫无光泽地耷拉在肩头。深红的眼瞳倒是透亮,可在那瘦削得没二两肉的脸颊衬托下,反而更添几分非人的诡谲感。
见米安止住了泪水,少女眼中金光一闪。她立刻挺直腰板,右手紧握成拳置于胸前,向米安深深鞠了一躬。
“尊敬的领主大人,在下是您忠诚的仆人——白银骑士艾茵·诗槐特!”
“不,你只是个单纯的精神病人吧。”
米安看着她病号服上醒目的精神病院标识,发出了失望的吐槽。
少女却毫不在意,反而努力挺起她那没什么起伏的胸膛,语气坚定而自信。
“那不过是些被蒙蔽双眼的凡俗之见罢了,但领主大人您不同!您可是在那般恐怖的袭击中毫发无伤存活下来的存在,理应能看透我的本质,不是吗?”
艾茵话语中的笃定,让米安心中再次掠过一丝疑惑。
莫非……她真的来自金手指描述的那个黑瑞斯王国?就像别人看不见“圣剑”和“盔甲”一样,她此刻的外表也并非真实?
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那个袭击我的怪物是什么,你总该知道吧?”
艾茵脸上绽开无比灿烂的笑容:
“当然,尊敬的领主大人!”
她用力拍了拍胸脯,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宣告:
“那怪物有着山峦般庞大的身形……”
米安微微挑眉。
“拥有着凡俗武器无法匹敌的伟力……”
米安轻轻点头。
“它的肌肤坚硬如精钢锻造……”
米安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
“它拥有一个响彻寰宇的传奇名号,它就是——”
艾茵故意拖长了尾音,在米安好奇心达到顶点时,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微笑:
“它就是——泥头车兽!”
好,这家伙是精神病人,绝对没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