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保镖泰山的肌肉发着颤，丝毫没有因为王元理这话而感到安心。

　　“教团主教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他甚至还在暗网上发了100万的悬赏。上一次这种规模的悬赏，还是针对公教那个老头……那个家伙一定对教团产生了很大的威胁，我怕……”

　　保镖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低下头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而相较于他的悲观，王元理则是抿了一口酒，脸上露出一抹洞悉一切的微笑，重新坐回沙发上。

　　“威胁？他们当然在意任何潜在的威胁。不过，‘泰山’，你知道天体教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他没等保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是一场盛宴。一场倾尽自由都教区所有资源和顶尖人物心力去筹备的‘飞升晚宴’。”

　　他晃动着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自由都的主教大人，各区的大祭司，那些依附于教团的达官显贵……他们所有人的心思，现在都拴在那场晚宴上。对他们而言，那是通往【外墙】，触摸神明的阶梯，是比任何世俗权力，比我们这些边缘人物，甚至比清除一两个不稳定因素都要重要千百倍的事情。”

　　王元理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正因为如此，主教大人只会让最信任的核心圈子参与其中。像我这样投入了十几年金钱、精力，自以为已经爬到一定位置的边缘人？哈，乖乖去维持教团的基本运转去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笑容里混杂着苦涩和不甘。

　　“呵，‘泰山’，你知道理由的。他们总能找到冠冕堂皇的理由，能力不足、资历尚浅、贡献不够……但真正压在箱底、无法言说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黄皮肤的脸颊。

　　“因为这个。因为我是个黄皮肤的升洲人。无论我学了多少大洋文，花了多少时间，砸了多少钱进去，在他们那个由白皮肤构筑的核心圈子里，我永远都是外人，甚至没有踏过凡人门槛的资格。”

　　地下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冰块融化的细微声响。王元理脸上的自嘲慢慢敛去，重新被那种温和却透着精明的微笑取代。

　　保镖听闻此言，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站起身，走到保镖身边，用力拍了拍对方结实得像花岗岩般的肩膀。

　　“所以啊，‘泰山’，”

　　王元理的声音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

　　“正因为我们是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外人’，正因为上面的大人物们都围着那场盛宴打转，无暇他顾，这才正是我们为自己着想的时候。”

　　他看着保镖的眼睛，眼神锐利。

　　“用天体教的力量去对付钢颅教，再让那个被通缉的米安继续在外面活动，给天体教制造麻烦。教团的麻烦越大。我们的好处越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斩钉截铁。

　　“这才是我们升洲人，在这片陌生土地上，夹在密教庞然大物之间，真正的生存之道。”

　　王元理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身上价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西服。

　　“走，‘泰山’，跟我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或者说，我们的‘新筹码’。”

　　他转身，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回响，走向地下室深处一扇厚重的、带着观察窗的合金门。保镖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跟上。

　　王元理在门前停下，示意保镖拉开观察窗上的小挡板。透过厚厚的防弹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是一间设施齐全但冰冷坚固的牢房。

　　一个人呆在牢房的正中央，身上穿着一件脏污不堪、印着模糊八卦图案的道袍，手脚都被沉重的特制镣铐锁住。

　　他的脸埋在阴影中，但当牢房顶灯的光线扫过时，能隐约看到他的皮肤颜色似乎有些异样，像一层不自然的、随时可能剥落的蜡质。

　　“嘿，大师。”

　　王元理露出那招牌的微笑，向着这阶下囚滑稽戏似的鞠了一躬。

　　“或者说，钢颅的「易皮者」阁下。”

　　易皮者缓缓抬起头，看向王元理，那仿佛人偶般虚假的瞳孔竟然闪烁起了一抹愤怒的光芒。

　　“哼哼，王老板。我永远也想不到，作为一个小人物，我竟然有一天能品尝到伊甸之毒，您可真舍得下手笔。”

　　易皮者发出了一阵冷笑。

　　面对这冷笑，王元理却像是在谈及一件与自己丝毫无关的事情，淡淡说道：

　　“准确来说是丝带联合参考伊甸之毒搞出的新品。”

　　“你知道的，自从上个世纪那场巨变之后，这群激进主义者就彻彻底底的疯了。为了消灭密教，他们投入了数以亿计的资金在研发这种新型药物上，然后又转头对外把这些药物卖出了白菜价。当然，就算如此，这东西也并不便宜。”

　　“感谢您为我答疑解惑。”

　　易皮者笑得更加放肆，就连蜡质的脸皮都被撕裂，暴露其下似乎与外皮截然不同的另外一张脸。

　　“那么可否再告诉小的一件事情，您再次来此就只是为了羞辱我吗？”

　　易皮者咯咯笑道：

　　“如果您是为了踏足【外墙】的法门而来，我会告诉您，您是在做梦。天体教不给您的东西，您也休想从钢颅教团身上得到，哪怕我死……”

　　“我是来此，为了把您放出去，然后跟钢颅教团达成合作。”

　　王元理的语气无比淡然，一下子将易皮者的谩骂之语堵回了喉咙。

　　在易皮者的震惊之中，王元理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金福大楼，而我拥有着金福大楼。你们需要一个地区代理人，而在铁砧帮毁灭的当下，在磨砂街没人比我更加适合。”

　　易皮者看着眼前的男人，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玩笑的意味。但他所看到的只有胸有成竹。

　　他是认真的。

　　一种基于灵感的判断在易皮者的脑中回响，在纠结了良久之后，他张开口沙哑着声音问道：

　　“如果你把金福大楼送给我们，那里面的住户怎么办？他们不会轻易离开那栋大楼，就算把他们逼走，也会不断过来找我们麻烦。而且他们人数很多，我们不可能全部杀掉。”

　　而面对这个疑问，王元理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精明的微笑。

　　“这您不用担心，从他们前两天从金福大楼搬出去住进廉租房的时候，我就在他们的合同里动了手脚。法律已经不站在他们这边了，他们能选择的就只有搬出去，或者被关进大牢。”

　　易皮者身上的锁链应声而开，而王元理则整理了一下衣领带，然后向易皮者伸出了手，微笑着说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就是我们升洲人的生存之道。祝我们合作愉快，易皮者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