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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拼杀

秦壤 钢镚与铜板 2895 2026-04-25 13:28

  第二个胡人只是愣了一瞬,随即像是风车一般挥舞起了长刀,想要继续往上莽。

  显然是学聪明了。

  可还不够聪明。

  扶苏只是等他手臂伸出井口,一刀砍在手腕上,那人惨叫缩回手,手中的胡刀也被扶苏一把夺下。

  第三个干脆不探头,直接往井口上方乱刺。扶苏闪开,等他的刀收回去,迅速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下面乱成一团,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

  他退回,继续等。

  第四个爬出来时,扶苏只是默默等他上半身完全露出井口,一刀攮在心口,飞起一脚,猛地将他踹了回去。

  五个。六个。七个。

  他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有人探头,就杀。有人爬出,就杀。不管是谁,只要是从这个井口出来的,一律杀。

  冒顿在他身后哀嚎,声音越来越弱。

  扶苏回头,又把他腿上的匕首转了转,满意地听着声音又响亮了些。

  那是饵,钓更多的鱼上来。

  第八个。

  第九个。

  第十个。

  扶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个。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不时也被偶尔窜出的刀口划伤,流血越来越多,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不能停。他答应过守丞安,杀四十个,换姜娘出来。

  他欠她的。

  第十一个...

  又是一个...

  第一缕阳光照进这间旧宅,落在扶苏握匕首的手上。那双手上全是血,血迹在阳光下是黑色的,边缘开始干涸、龟裂。

  刀也钝了,扶苏已经记不住他杀了多少人,只是感觉两眼泛花。

  终于,井口安静了。没有人再爬出来。

  扶苏靠在井沿上,大口喘息。他数了数,从水下开始,加上这些从井口爬出来的,一共...

  他算不清了,但应该够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巷子两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七八个胡人。他们浑身泥污,显然是从其他窨井钻出来的,正从两个方向向他包抄。

  扶苏淡淡一笑。

  他也知道这些胡人之所以始终从这口井中涌个不停,只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然后从其他位置包抄他。

  扶苏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冒顿,又看了一眼那些逼近的胡人,手里刀已经卷刃了,还在滴血,身后的窨井全是尸体和血,腰间的匕首也全都空了。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打了,甚至站都有些站不稳,扶苏只得勉强将那把卷刃的胡刀当作拐杖,倚在身前,强撑着自己不倒下。

  刀柄被血浸润着,滑滑的,仿佛只要他不抓紧,就会滑脱一般。

  院子很静。

  静得能听见血从刀尖滴落的声音,一滴,两滴,三滴,砸在夯土地上,闷闷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敲门。可这附近没有门。只有三面残破的土墙,墙根长满了蒿草,草叶上沾着露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妇人晾在那里的白绢。

  墙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拖着长长的尾音,懒洋洋的,像还没睡醒。然后是一阵犬吠,叫了两声,又停了。

  阳周城醒了。

  扶苏放肆地大笑了起来,他突然想起就在昨天的这个时辰,墨鸢还正在拽着他起床。

  嘶...

  原来一天,可以这么漫长啊。

  扶苏握紧刀,咧嘴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淌下来,他实在没劲擦了。

  够了,这个战绩,绝对够把姜娘从县寺捞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已经不太像手了。虎口裂了一道口子,肉翻出来,边缘泛白,中间是暗红色的,已经不流血了。而手指肚上全是褶皱,像是在浴缸里或者游泳时泡出来的一样。指缝间全是干涸的血迹,把五根指头粘在一起,像戴了一只褐红色的手套。他试着张开手指,掌心的皮肤被扯得生疼,指缝里有什么东西粘粘的、滑滑的,还有几个指甲盖劈了。

  是血,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

  朝阳照在他脸上,让他眯起了眼睛,他听到身后的井里传来沥沥啦啦的水声,应该是有胡人顺着井壁望上爬。

  前后夹击。他无路可退。

  不过也不重要了,扶苏心里就像那束照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的阳光一样,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窨井旁的冒顿。

  冒顿已经不在那里了,只见他腿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正被旁边另一个胡人搀扶着站起来。

  他的眼睛睁着,看着扶苏,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也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的平静。

  “巴特尔,你叫什么?”

  胡人首领生硬地问道。

  “我乃公子扶苏,大秦长公子。”扶苏笑了。“我没死。”

  沉默。

  “吾乃草原之主,匈奴太子,挛鞮冒顿。你是一个可敬的对手,在汝死之前,吾有一言,欲要问汝。”挛鞮冒顿用生硬的雅言说道,他学着秦人的模样,行了一礼。“是什么在支持你?”

  扶苏喘了口粗气,眼前一亮。

  “你是冒顿单于?”

  挛鞮冒顿尽管疼得冷汗直冒,可听闻扶苏说道“冒顿单于”,他还是轻笑着点了点头。

  “吾乃太子挛鞮冒顿,可吾必将统治整片草原!”

  “我相信你。”扶苏点头。

  他站立不住,坐在了窨井边上。

  “你问我为什么撑到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要杀够四十个胡人,才能把姜娘从县寺里面换出去,就这么简单。”扶苏摊手一笑。

  又是一阵沉默。

  挛鞮冒顿癫狂大笑起来,不时还因为腿上的伤口,倒抽凉气。

  “一个阏氏?”

  “你为了一个阏氏,搭上自己的命,只为杀我四十个壮士?”

  “恕我纠正一下,她并不是我的阏氏。”扶苏的腿抖得厉害,他知道自己应该是脱力了,但他还是努力站了起来。“她是我最好的弟兄兼袍泽。”

  “虽然我们只认识一周不到,”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颤抖,再次站了起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挛鞮冒顿摇了摇头。

  一个胡人随即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挥了挥手,其中有几个胡人随即起身,跑了出去。

  “怎么,是县寺的人吗?”扶苏问道。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你输了。”挛鞮冒顿说道,他使了个眼神。

  几个胡人随即包抄了上来。

  “莫说是一匹良驹,一个阏氏,就连...”他顿住了,可扶苏知道他没说完什么。“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杀掉,就像我为了给你,巴特尔,一个说完话的机会,可以再抛弃几个勇士。”

  扶苏点头,这点他丝毫不怀疑面前的人。

  “来啊。”他缓缓站起,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现在杀的人算我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胡人围上来,刀光在旭日下闪烁。

  背后的窨井,也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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