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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交易

秦壤 钢镚与铜板 2787 2026-03-22 14:53

  说话之人,正是里典。

  他用一顶边缘磨出毛边的板冠压住银灰色的发茬,身穿洗得干净挺括的赤褐色深衣,腰间还挂着几片记事用的木牍,脚上则穿着编得厚实的麻履,但其手指关节粗大、布满老茧,指节间仿佛还残留着握持竹简或工具的力度,隐约透出他早年在昏黄油灯下抄写律令文书的岁月。

  扶苏这才知道,对面竟是一位上造,也就是第二等爵位。

  他顾不得起身,望向业已惊厥、脸色雪白的求盗,微微放松先前勒紧在他大腿内侧的绑带,让血液略微循环起来。

  如今,是生是死,只能看这求盗自己的造化了。

  “上官、工师大义。”里典再度拱手行礼,“东里近来频繁受到蛇患侵扰,已是力竭,多谢诸位力士相助。”

  原来此处位于阳周城东,便命名为东里。

  “不客气。”扶苏语速极快,“里典可知道蛇患是打哪里来的?”

  里典一愣,见昌、墨鸢均未出言,便不再文绉绉地遣词造句,语气沉痛直白下来。“不知道,蛇患忽然一朝起,仅去年岁首以来,便已发生了数十起,倘若算上此前,东里已被蛇患掳走十人不止。”

  “怎么会有人被掳走呢?”扶苏皱眉。

  蛇毒死人倒是可以理解,但掳走...?

  这是什么精怪故事嘛?

  “上官、工师有所不知,”里典举手扶额,愁颜不展。“据亭啬夫所言,蛇患并非只有小蛇毒蛇,还有一只巨蟒,体型巨大,足有十丈之长,体白如雪,蛇躯之宽,须一成年男子才能合抱。”

  十丈?扶苏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下,那岂不是得有二十多米?

  里典指了指远处倒伏着的粟田。

  “那巨蟒来到此处,必会掳走一人。”他语气沉重,长叹一口气。“倘若是早些年,里中也能组织一批年轻力士,与亭啬夫共同上山擒蛇,可我们现如今...”

  里典惶恐地低下了头,“现如今,东里只剩些老弱病残,无能为力。”

  “那怪蛇在哪?”昌用短剑,轻轻点地。

  “据亭啬夫言,其巢穴或在北山深处。但具体方位...”

  里典无奈地摇头,“我们找不到,也不敢找啊。”

  扶苏叹气。

  罢了,看来也就只能如此了。

  三人提着行李,来到了逆旅之中,准备商讨下一步行止。

  这东里的里巷,恰如之前所在的林里一般,高墙耸立。

  舍人给三人端来了粥饭,可没等三人动箸,户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谁!”扶苏喊道。

  昌一愣,随即握剑在手,而墨鸢亦是攥紧发簪。

  “大女子姜,拜见官大夫昌、工师墨鸢、以及恒先生!”门外,响起了先前与他们一并乘坐马车前来的女子声音,中气十足。

  扶苏连忙摆手,示意两人便宜行事。

  他深吸一口气,满面堆笑,拉开户门,身形立于门口,挡住姜进来的脚步。

  “不知道大女子姜,所来何意?”

  “工师,马车上的事,是妾身多有得罪,再次给工师致歉了。”见扶苏没有让开的意思,姜便笑吟吟地向他深行一礼,随即从褡裢中拿出了一根镶着金的木簪,递给扶苏。

  “妾身自会稽郡寻来的一件不错的簪子,据传曾是西施所用,虽称不上工师之颜,可也算是件难得的罕见玩物。”

  只是来道歉的?

  扶苏皱眉,可这礼物,未免太过贵重?

  他让开门口,望着姜像是没事人一般,走进屋中这阵令人窒息的死寂。她一一向昌、墨鸢行礼后,再向扶苏深行一礼。

  这让扶苏感觉很不舒服,仿佛自己的身份已然被看穿。

  “心意领了,若大女子姜没别的事情,还是早日回去歇息吧。”扶苏回道。“想必我家工师不会计较。”

  “奥?”姜望着桌案上的饭食,粲然一笑。“妾身还有一事,想要与恒先生相商。”

  “并无兴趣。”扶苏答道。

  屋内空气凝滞如铁,礼貌的寒暄下涌动着审视与猜忌的暗流。

  “妾身给诸位各带了一件礼,待到礼送完之时,再听公子意见,可否?”姜不慌不忙地答道,随手便又从背后抽出了一把短剑,递给了昌。“此物,想必将军必然认得?”

  昌接过短剑,只是一瞥,竟被惊得跳起,差点撞翻了桌案。

  “这...”

  他有些惊慌地向扶苏投去一瞥。

  “将军好眼力,正是那武安君白起将军,被秦昭襄王赐死时所用的弑君剑。”姜淡然一笑。“妾身为了这把武器花费的可不止百金,诚意可足?”

  “你究竟是何人?”扶苏一脸冰冷。

  来者不善啊。

  如此厚礼,要说这女子只为致歉,怕不是当他是傻子。

  “妾身是姜,一名贾人,恒先生看来记性不太好啊。”

  “你就是那个姜?”昌突然发问道。“巴清...之女?”

  “正是妾身,劳烦将军记挂了。”姜后退半步,再度躬身行礼。“寡母便是巴寡妇清,曾经营丹砂事业,也赚了不少银钱。可现已仙去,若是诸位想见,怕是不能了。”

  扶苏咽了口吐沫。

  “你到底要来干什么?”

  “赔礼致歉啊,恒先生。”姜不卑不亢,指了指扶苏,旋即又转向墨鸢,“若是工师不在意,可否将这奴婢卖给我?妾身愿出五千钱。”

  “不卖。”墨鸢有些紧张。

  “那一万钱呢?”姜眯起眼睛,一脸晒笑。

  “不卖!”

  “若是两万钱呢?”

  “奴婢自幼侍奉工师,感谢大女子姜赏识,奴婢也暂无离开少主的意思。”扶苏接过话茬。“萍水相逢,工师不再记挂,若是无事,还请大女子姜早点歇息吧。”

  扶苏旋即给昌使了个眼色,后者死死攥着手中的兵器。

  姜倒是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她左手扶住扶苏小腹,右手微微推了推他的背。

  扶苏顺从地窝了窝腰,眉头紧皱。“这是何意?”

  “这便是妾身送给恒先生的礼物。”她笑着答道。“若真是奴婢,自然要弯腰,收腹,含胸,低头,摆出一副仿佛正要离去的失神模样,万不可挺胸抬头。常人难以注意,可妾身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只是帮恒先生正一正。”

  ——刺啦!

  昌刀剑出鞘,大步上前,寒光一闪,短剑便已架在姜白皙的脖颈上。

  可她像是没事人一般,依旧扯松他的领口,嘴上还在念叨着。“恒先生,交领右衽是对的,可一个奴婢,如何能够体面打扮?得稍微乱一些,乃至对襟,也不是不可以。”

  扶苏摆手,示意昌把剑收回去。

  “大女子姜的这份礼物,我便收下了。”他微微一笑,“只是不知道,在下如何能帮上大女子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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