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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边军苏角

秦壤 钢镚与铜板 2710 2026-04-10 00:38

  夜风像是一袭袍子,止不住地扑打在扶苏脸上。

  他正骑着县寺中借来的杂毛马,嘴上还咬着半块凉透了的蒸饼,一边努力依着前身的记忆控制着马匹奔向城东的工坊,一边祈祷着一切还来得及。

  马蹄得得,格外清脆。

  正在此时——

  一道黑影从道旁闾里之中窜出,眼见到了他的粗麻缰绳之前。

  扶苏一惊,猛拉缰绳。

  “当心!”

  那杂毛马被猛然勒住,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乱蹬了几下,重重砸落在砖石地上,沙砾四溅。扶苏整个人被甩得往前一冲,随即从马背上滚落下来,嘴里那半块蒸饼也不知飞到哪去了。

  他一瘸一拐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吐了口唾沫。

  “你...”扶苏惊魂未定,刚要张口开骂,却愣在原地。

  月光下,一个少年跌坐在地,衣衫不整,头发散乱,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出来的。

  他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这张脸,扶苏见过。

  正是县狱里,那个冲进来救母亲、用蛮劲撞翻胡人首领的少年。

  说起来,扶苏倒是对这个少年印象还挺好,毕竟也是个忠义壮士,少年意气,舍身救母。

  周博显然也认出了他。

  “你...”周博瞳孔微缩,“你是那个监狱里的人!”

  扶苏没有接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博,月光下这少年脸上还带着泪痕?不,也许是汗。但从周府的方向跑出来,衣衫不整,这个时辰——

  “你瞎跑什么?差点给你撞死!”扶苏没好气地说道。

  周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右手死死攥着衣襟,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算了。

  他还有正事要干,没空跟这孩子计较。

  扶苏懒得理他,一瘸一拐地想要上马。

  可右腿火辣辣的疼着,一时使不上劲。

  “扶我一把。”扶苏吐槽道。

  周博一愣,他被扶苏的气势所震,下意识地搀扶起他。

  扶苏微微借力,再度翻身上马。

  “行...你这孩子,赶紧回家去,外面不安全...”

  话音未落,墙角处便窜出一员灰袍老将,骑在白马之上,身后跟着几个举着火的士伍,竟与两人撞了个正着。

  那灰袍老将的面庞被塞外的烈风雕刻得有些粗粝,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形成的古铜色。

  哪怕正值夏日,肩上依旧覆着宽大的披膊,腰间束着宽厚的革带,挂着盛矢的箭菔或杂物的鞶囊。腿上紧紧扎着行縢。

  扶苏叹了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眼前这些人的打扮,毫无疑问正是蒙恬所辖的三十万边军将士。

  灰袍老将见扶苏蒙面,随即高声喝道:

  “汝为何人,不守宵禁,在此闲逛!?”

  扶苏赶忙从怀中掏出县丞大印,拿在手中。

  “县寺佐吏,谨遵守丞令,前往工坊,请将军行个方便!”

  灰袍老将一愣,打眼瞅着那县丞大印,又看了看他的遮面,皱起了眉头。

  “既是阳周县寺的人,那可否请上吏解下遮面?”

  扶苏心底一沉。

  他不知道对面这灰袍老者是谁,可墨鸢教过他如何看冠。

  对面的冠上是两块长板,好像是叫双板长冠,大概是个中级军官。

  那就说明,对面的官至少跟这阳周县的县令差不多,这种级别的军中将领,多半应该见过自己。

  那咋办?

  扶苏心底一沉,暗自叫苦。对方是边军中层将领,级别不低,若强行顶撞,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他翻身下马,强忍腿痛,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略带为难:

  “将军容禀。下吏蒙面,实非有意冒犯,只因奉郡守密令经办要务,不便示人以真容,还请将军见谅。”

  他双手托起县丞大印,上前两步,递到老将马前:

  “这是县丞官印,确系公务。如将军仍有疑虑,可否借一步说话,或请将军遣一亲信,前往县寺验证?届时自有守丞安大人为下吏作保。只是这街面之上,下吏确有难言之隐,恳请将军行个方便。”

  “守丞安...”

  灰袍老将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也罢,宵禁本就是阳周县尉所辖,作为边军贸然过问,确实有些多管闲事,敢问县尉大人可好?”

  扶苏心中冷笑。

  隔着诈我呢?

  他面不改色,短叹一声。

  “回将军,县尉大人...现在由狱史角大人代为履职,下吏蒙面亦是通秉了狱史角大人。”

  灰袍老将见扶苏对答入流,只得摆手作罢。

  扶苏吃痛,默默爬上了马。

  “只是听闻上吏声音,多少有些耳熟,是否曾经见过?”

  扶苏晒笑。

  “走!弟兄们,我们还有军务在身,耽误不得!”那灰袍老将也似乎也懒得再理他,随即勒马靠边,让出一套路去。

  两人擦肩而过。

  扶苏轻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他俩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两人对视。

  那灰袍老将突然瞪大了眼睛。

  “等...等...汝...你...先生...究竟是何人?”

  他猛地伸手抓去。

  扶苏心中一紧,往后一缩,狠踹胯下的马匹,顿时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站住!”

  那灰袍老将高喊道,随即拉一拉缰绳,追了上去。

  “将军!”那些兵卒们喊道。

  “原地待命!”那灰袍老将没有回头,一边纵马,一边狂奔,只是嘶声喊道。“吾乃秦将苏角,汝为何人!?”

  马蹄声如骤雨,在深夜的阳周长街上炸开。

  扶苏伏在马上,杂毛马的四蹄几乎不沾地。他没空回头看,但耳后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告诉他,苏角追上来了。

  那老将骑的是战马,他骑的是县寺里借来的杂毛驽马。

  跑不过。

  这个念头刚闪过,扶苏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猛拽缰绳,杂毛马一声嘶鸣,前蹄扬起,硬生生在巷口转了个弯,冲进一条窄巷。

  窄巷只容一马通过,两侧是闾里的夯土垣墙。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张嘴。

  “站住!汝跑不掉的!”

  苏角的声音还在后面追着他。

  扶苏咬紧牙关,他必须立刻找到一个...能拦住苏角的地方。

  可这阳周城内,又有何处能够脱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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