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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道不同

秦壤 钢镚与铜板 3329 2026-03-22 14:53

  “你是那个...算命先生!”扶苏依稀想了起来。

  被他认出的中年男人眼神迷茫地盯着他,无喜无悲,似乎好像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一般。

  “额...”扶苏也有些紧张,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如此之近的直面一个曾经想要自己命的敌人。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开场白:

  “你有权保持沉默...”

  不对!

  “你...你是谁?”他问道。

  中年人叹了口气。“吾名为平。”

  好吧,扶苏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男身女貌的中年人肯定不叫平。

  靛青深衣纵有缝补,可衬里居然是脱色的绸缎,交领右衽的领口缘边虽然磨损,内里漏出的却是棉绒。

  他继续用刀抵着他的脖颈,随即让姜用麻质腰带和麻布将他捆了起来,细细地在他身上摸索着。

  不摸不知道,一摸吓一跳,那深衣里面...足足有四五个暗兜!

  好嘛,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平”肯定不是此人的真名。

  “验传、一小块碎金子、十几枚铜钱、书刀、半块玉璜、笔墨、还有一卷帛书...些许粉末...”扶苏细细打量着从他身上搜到的东西,审问道。“家当带还挺全,早就想跑了吧?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平眼眸精光一闪,随即张口,声音嘶哑。

  “依照秦律,若是活捉群盗,可赏十四金。公子若求财,平可助你获得远胜于此的...”

  扶苏皱了皱眉头,给姜递了一个眼神。

  姜一笑,随即揭穿道。“群盗之罪?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傻?若是别人,算群盗之罪无可厚非,可作为六国余孽,刺探我大秦情报,抓住你,不光授予爵位一级,还另外再赏赐两万钱,你最好能拿出点配得上这两万钱的东西!”

  “啊,对对对!”扶苏连忙正色道。

  “你可听见了?一级爵位,外加两万钱。你这颗脑袋,还有你这身破绸缎,现在可金贵得很,可我总归还是个旅人,不愿牵扯官府。”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跟后世中的影视剧一般,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这也太难了。

  “可我也不敢轻易放你,一时自身安全难保,当然...我也得知道点比这赏更值钱的东西,比如...你是谁?来自哪里?那卷帛书上写了什么?还有,你腰间这半块玉璜是来源何处?”

  平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

  “你可听见了?十四金,爵一级,外加两万钱。”扶苏用短剑拍了拍他的脸,“但我对你的脑袋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它里面的东西。说吧,你是谁?那卷帛书和半块玉璜,又是什么来历?”

  平的脸上掠过一丝波动,随即认命般轻舒一口气:“赏格虽重,终是一锤子买卖。公子之才,岂是区区爵位可限?平所知所能,可助阁下封侯拜相。”

  “哦?”扶苏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手中短剑却握得更稳。

  “秦以法为纲,而忘仁义;以吏为师,而绝教化;以刑立威,而失民心。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如今劳民伤财,民心尽失,我观公子举止仁义,若是由我辅佐,何愁不可封侯拜相?”

  搁这画大饼,把他形容成历史小说主角是吧?

  “公子,可曾想过醒握长剑定乾坤,醉倚香肩忘古今?”平微微一笑。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扶苏微微一笑,“如何做到?何以为凭?”

  “公子可知刚才东里攻防?”

  “怎么,试探我?”

  “平家身性命自在公子手上,焉敢试探!”平随即正色道,“我与东里之中的一位贤才隔空对弈,互有胜负,若是由我执掌防务,那东里便坚不可摧,如今...”

  “东里之事,我自有计较,轮不到你来摸我的底,你还想弄清楚我对东里现状了解多少?”扶苏冷笑,用书刀拍着他的脸颊。

  平一愣,随即垭口而笑。

  “公子之智,亿万斯年!便是平此生苦苦而寻得的大才!”他随即眼圈泛红,险些落下泪来。“如今平终于明白,天命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呵,扶苏开始理解为什么皇帝都喜欢奸臣了,这马屁拍的他甚是舒服。

  他和姜相视一笑,随即附在姜的耳边,轻声唏嘘:“姜娘你看,之前你要是这么评价我,说不定我中招了,心甘情愿的去打天下。”

  “子恒此言差矣。我若早些这般说,那便是刻意迎合,与此人有何分别?我之所言,皆出自亲眼所见、切身所感。正所谓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又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姜虽不才,亦知民心即天命。子恒体恤东里乡人,解其困厄,此即合于天道民心。彼所言秦忘仁义,却欲以权谋诡计代之,岂非南辕北辙?”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况且,吾观子恒,乃昔楚庄王莅政之姿,三年不翅,不飞不鸣,又岂是那般易被虚言所惑之人?待到风起,一鸣惊人。子恒若真是那般易被虚言所惑之人,我也不会在此了。我要追随的,可不是一个爱听漂亮话的子恒。”

  扶苏一愣。“你这是真心的?”

  “自然!”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啊。”

  “全凭子恒怎么想。”

  望着她一脸贼笑,扶苏顿时明白了。

  好嘛,这坏女人,天生就是当奸臣的料啊!引经据典,吹的他五迷三道!

  姜笑意更深,眼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坦荡。

  “子恒说自己读书少,那姜便说些不读书也能懂的话,真心话若裹了蜜饯,难道就不是真心了?关键在于,这蜜饯是涂在外头遮掩酸苦,还是从芯子里自然甜出来的。”

  “行行行打住!”

  扶苏深深吸了口气,方才不过是说笑,可那平那番称王称霸的话,却着实撩动了他的一丝心弦。

  因此,他便先要以毒攻毒,既然姜娘身家利益与他牢牢绑定,倒不如先听听她的话,满足下自己那小小的虚荣,顺便校准下认知,免得自己一时上头,被那平所骗。

  或许,扶苏心里还有一丝丝想听美人夸耀的小心思。

  当然,这不是重点。

  “继续说。”他旋即回首,望向平。

  平一愣,语气也低了几分:“平自是出身显赫,家族自幼佐一国国君,从小便对相权之术有所耳闻,可自幼出家,被一方士收养,如今暴秦当道,家师特令我下山寻新王,灭秦立新朝,公子自是天命所归...”

  “哪国国君?”

  “啊...?”

  “我问你是哪国国君,战国七雄,总不会是秦国吧?”

  “额...”

  他内心暗暗发笑,若是没有姜娘,估计这会已然上套。

  “没关系,不说是吧,我有办法让你交代。”扶苏不屑一顾,膝盖用力,盯着中年人的肚子。“别扯这种天命所归的鬼话。”

  “公子又怎知平的家族,辅佐一国国君不是谎话?”平一脸无奈,干脆闭上眼睛。“既然公子半点不信平,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可没说半点不信,你身着的深衣内里是脱色绸缎,又随身携带绢书,绝非凡夫俗子,辅佐之事多少有些实在。至于‘天命所归,下山寻新王’之类的,就不要多废话了。”扶苏点头。

  时间紧迫,他既要摧毁这中年人的心里防线,又不能让他彻底陷入绝望,闭口不言。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若是先生解了这东里之围,我便放先生离去。”他一字一顿,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公子大才,平已认识,断不会再说那套受命于天的鬼话,只是以公子才学,若是起兵反秦...”

  平直视扶苏,努力捕捉着他的表情,随即转向姜娘。“夫人亦可母仪天下。”

  “登...登徒子!...说什么呢!”姜顿时有些慌乱。

  “先展示下你的诚意,带着我们穿过封锁,进入东里,之后我们再谈谈别的事。”扶苏正色道,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

  他将玉璜、碎金和帛书还给了平,而将验传揣进了自己的怀中,随即起身。

  “你选择活在过去和未来,可我只能活在当下。”

  “跟我们一起进去,军师,然后你就自由了。”扶苏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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