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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离村

秦壤 钢镚与铜板 3153 2026-03-22 14:53

  扶苏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赶忙与姜赶到东里的一处角落。

  在那里,一个鬼鬼祟祟、身着破旧复衣却挂着一条沉甸甸褡裢的男子已然等在那里。

  此人,便是私铸铜钱的钱贩子。

  听姜娘说,这些人会从市面上挑出那些足量钱,重新熔铸成不足两的“轻钱”,再反过来卖出去。

  扶苏随手递出了一枚足量的半两钱。

  “一枚换一枚半。”钱贩子下意识望着手中的足量钱,咽了下口水,逐渐放下了戒备。

  “四枚!”姜也压低了声音还价。

  “两枚...”钱贩子不甘示弱,“你看这钱...也有少许磨损。”

  “两枚半。”姜一脸笑意,“我这重钱,可比你这三枚轻钱加起来还要重!”

  “成,这是一畚钱。”钱贩子又掂了掂手中的半两钱,随即点头,再度张望四周,解下褡裢,从中掏出一个竹篾编织的小筐,里面装满了钱币,递给扶苏,问道:“还有多少重钱?”

  “一共有两千重钱,你得还我共五畚轻钱。”姜娘说道。

  那钱贩子一遍从褡裢中取出小筐,一边感慨道:“公,你这是娶了个贤惠妇人啊!”

  扶苏一笑,没有反驳,随即感觉自己腰间被狠掐一下。

  “登徒子,别想占我便宜!”她低声哼道。

  “善善善!”扶苏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随即感到一阵心痛。

  他那两千重钱只买了一个隶臣的验...真是亏大了!

  不过...若是没有那个隶臣的验,可能自己都走不到这里,扶苏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不多时,几人清点完钱,望着钱贩子远去的身影。

  扶苏美滋滋地看着到手的五千钱,深吸口气,费力地双手拎起,随即递向姜。

  好沉啊!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后世换矿泉水桶的经历,五千钱看着不大,却感觉比那一整桶水还要沉。

  “干嘛?”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扶苏认真道:“姜娘既然在财帛的造诣上远超于我,自然由姜娘来管账最为合适。”

  “我管账不代表得背钱啊。”姜晒笑道,随即把钱推了回去。“你个隶臣不应该替家主背嘛?”

  吾...虽然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啊!

  扶苏暗忖,随即将半两钱,收入自己的褡裢。

  ——刺啦!

  褡裢却无福消受,陡然被坠得撕裂开来,破了个大口子。

  好嘛,他只希望自己不要像这褡裢一样,消受不起这五千钱。

  依照秦律,抓住这“略卖人口”的亭长和亭卒,是“捕亡”之功,有赏金的。

  按照姜的估计,最起码得有“金二两”,也就是一千多钱。

  而扶苏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至于爵位?他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这么一算,他手头上足足有七千多钱,等到了成都,若是都换成粟米,足足有两百石之多!

  扶苏不禁美滋滋地想到,这真是发财了!

  待他们回到逆旅时,正遇上里典领着从邻间召来的年轻人赶到。

  这些青年皆是里典安排来协助押送亭长与亭卒前往县衙的,说白了不过是充个人数,若说得体面些,便是做个见证。

  可虽说是“年轻人”,扶苏一眼扫去,却尽是些半大少年,个个面黄肌瘦,身形矮小,平均看来不过一米四五上下,莫说与他和昌相比,便是墨鸢和姜,也比他们高出些许。

  “其他人呢?”扶苏皱眉。

  他这才惊觉,无论是在林里还是在此处,似乎...没怎么见到正值壮年的汉子。

  唯一一个看起来上得了年岁的壮年男子,便只有在林里的舍人。

  在林里,吵着要那块滩涂的是高坚果和土豆雷。而在东里,甚至连与他们一并上山斩蛇的人都凑不齐。

  “皆县黔首利。”姜小声提醒道,“别乱说话了。”

  扶苏模模糊糊地想起了这个词。

  天下归秦之前,秦国各郡县官府所兴发的工程之役,尚还受到限制。

  可天下归秦之后,在“皆县黔首利”的指导下,始皇帝鼓励地方官府兴办各种地方公共工程,如农村田间道路和水利系统,因此工程之役更多了。

  而民众承担工程之役的时间,不再计入秦律所规定的秦朝徭役期间之内。毕竟,赋役既然是民众对始皇帝的责任,那么对于地方兴建水利系统、或者田间道路而言,其服务的对象便是当地黔首,自然不能算作“徭”,只能算作是地方临时征发的“兴”。

  在这个过程中,已践更八次的人和不再需要践更的“睆老”都要被征发。

  扶苏赶忙闭嘴。

  毕竟,作为隶臣,他别的不知道,可这事是万万不能不知道的。

  不过好在这位里典倒没有注意到有什么问题,他依旧先是恭敬地向几人行礼,恭恭敬敬地递上了几张木牍。

  “官大夫昌、工师墨鸢、大女子姜,这是下人初步讯问的记录,包含那亭长、求盗相关证言的爱书,请您一并转至阳周县廷。”

  效率这么高?

  扶苏心中暗暗想到,哪怕是里典一般的非正式的官吏,也得遵照着“不急者,日毕,勿敢留”秦律,做到文书当日事当日毕啊!

  他随即上前,接过木牍,微微还礼。

  “这是我嘱咐家里的隶臣给上吏准备了点路上的食物。”里典赶忙又递给了扶苏一包蒲草包,又回头望了望村口。“略有寒酸,希望诸公不要介意啊!”

  扶苏接过,从兜里粗略摸出几枚铜钱,递了上去。

  “不不不!只是下吏的一份心意!”里典赶紧摆手拒绝。“使不得!使不得!”

  见里典态度坚决,扶苏也不好强求,便讪讪地收回了半两钱。

  马车后,则是里典从隔壁里中请来的几个小伙子。尽管昌在扶苏的暗示下多次邀请,可他们依旧不敢登上马车,只是跟在辎车的横架后,慢慢地走着。

  “该走了!”昌喊道。

  “等等!”扶苏跳下马车,一把抓住因为慌张而有些僵硬的里典,“我家工师问,可还有什么别的事?”

  “额...”里典有些犹豫,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究竟何事?”

  里典咽了口唾沫,因为长期耕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掌微微颤抖,他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一般,张开嘴,递上了一卷手指粗的细麻绳,亲自将其系在扶苏腰间。

  “兵闻拙速,下人并未敢知照亭长和求道所住之里,亭长所犯之事也仅有小人知晓,其他什长只知有事,不知其罪之重...可终究是人多耳杂,还请诸位上吏要果断行事,切不可多在路上耽搁时辰!”

  扶苏点头。

  他自然明白其中厉害,这亭长、亭卒三人显然盘踞已久,不知道祸害了多少黔首百姓,更不知私底下与贼匪们结成了多少同盟。

  “多谢提醒!”他翻身上车。“出发!”

  车轮嘎吱作响,不多时,已行出数里。

  扶苏扶着车辕,在摇摇晃晃的辎车上站了起来,举目眺望来时的方向。

  走出几里地后,再度回望,已是另一番风貌。

  北风拂过,山上的树林枝叶摇曳,如同碧波滚滚、潮起潮落的波涛汹涌之势。而溪流则像林海中分开的一叶扁舟,沿着层峦起伏的山坳奔腾而下。

  带着盛夏的血液,盈盈满满地汇入阡陌交通,屋舍俨然的东里。

  仿佛打开了一张自然绘就的山水画卷。

  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拉着墨鸢站起。

  “你看,多美啊...”

  只是天边始终挂着一朵浓重的乌云,压着他心里沉甸甸的,喘不上气来。

  里典那话,真的会应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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