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

　　意识体终于真切地触到了实存，方才虚无里的一切，恍若漫长坠落途中一场亦真亦幻的浮梦。

　　入目是漫无边际的白色荒野，它跌落在一片庞大而杂乱的堆积之上。

　　目光所及，皆是碎裂的数据残片。

　　如同被无形的碎纸机绞碎的语句，失去了原本的逻辑与功用，只余下零散无序的字符，静静堆砌在这片死寂之地。

　　等待着一场不知何时来临的数据风暴，将它们卷向未知的尽头。

　　意识缓缓沉落，向内审视。

　　它发现自己栖身于一具残破的小骷髅之中，化作了那空洞眼窝里两簇幽蓝跳动的魂火。

　　明灭不定，轻轻燃烧。它便是从那片绝对的虚无里，坠进了这具枯骨的头颅，成了它唯一的灵智。

　　这具骷髅残破得近乎支离。肋骨残缺不齐，步履蹒跚。

　　骨盆缺落大块，一条上臂如同被利刃齐齐斩断，仅剩的左臂也残缺不全，五指之中唯有三根尚能活动，余下两指早已僵死无用。

　　唯有双腿勉强完整，虽行走颠簸，却尚能支撑着前行。

　　一股微弱的意念升起，它知道，这具躯壳，亟待修补。

　　抬眼望去，远方卷起漫天白沙，沙雾之后，隐约矗立着高大而模糊的建筑，沉默地伸向苍白的天际。

　　原本属于骷髅的本能使命似在涌动，却因这缕外来魂火的降临戛然而止，它只是僵立原地，静静等候着新的指令。

　　魂火明灭，似在思索，似在追忆。

　　“我是肖阳？”

　　良久，枯骨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窝仿佛骤然睁开。

　　“我是那个小码农？”残缺的左臂缓缓抬起，他望着那三根僵硬的指骨，意念在虚无中轻响。

　　“我是缕意识……方才在虚无之中的对话，是梦？”

　　记忆碎片骤然涌来——下班前夕，他将自己的意念注入了一段拷贝的程序之中。

　　难道，他竟随着这缕意念，坠入了电脑的世界？

　　枯槁欲裂的骷髅头颅轻轻晃动，试图确认这并非梦境。现实太过荒诞，他仍无法全然接纳。

　　“赐予我皮卡丘……皮卡丘在哪里？”

　　念头刚起，脚下便悄然浮现出一团小小的身影。

　　黄红相间的色块，软糯呆萌的轮廓，正是那传说中的精灵形象。

　　虚无之眼曾言，他是第一个降临此界的真实生命，此间万物，皆依他的心念构架而成。

　　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怅然与不甘。

　　为何是皮卡丘？若是美少女战士，或是别的美女娇美性感的形象，岂不更好。他一介宅男，本就对这黄色精灵并无偏爱。

　　意念微动，残缺的骷髅脚轻轻一踢。

　　“叽叽——”

　　一声轻响，如同捏扁了橡胶玩具，那小小的身影被踢开一段距离，一蹦一跳，憨态可掬。

　　这东西，究竟有何用处？

　　他下意识将意念探入其中，全然忘了，自己本也是一缕意念凝成的存在。

　　下一刻，一张无形的表格在他眼前缓缓铺开，字迹清浅，却清晰无比：

　　程序作者：肖阳

　　程序级别：1级

　　基本功能：

　　探索（敏捷）：1级

　　利用（力量）：1级

　　掌控（智慧）：1级

　　技能1：瞬间移动（主动）：1级

　　技能2：搜索-本机局域网互联网（主动）：1级

　　一切豁然开朗。

　　这具小骷髅，本就是现实之中他亲手编写的小程序，而他，竟在无意之间，将自己注入了这串代码之中。

　　“肖阳你个蠢货，快把我送回去！”

　　骷髅仰头嘶吼，却只从喉间挤出几声嘶哑破碎的单音。这具躯壳，尚未拥有发声的能力。

　　就在此时，皮卡丘的声音轻柔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想要说话，要进化到十级才行哦。”

　　一声低低的抱怨在心底散开，肖阳终是被迫接受了这既定的现实。

　　“如何升级？”魂火闪动，他以意念问道。

　　“每一台电脑，都是一片大陆哦。主人只要找到和自己等级相近的骷髅或是怪物战斗就可以啦。

　　怪物倒下后散落的肢体，可以装在自己身上修复身体；它们掉落的数据碎片，还能组合成新的技能，全看主人想往哪一个方向成长哦。”

　　原来，不过是一场升级打怪的游戏。

　　肖阳心中微动，这世界，本就是依照他的认知构架而成，他心念所及之处，皆可化为真实。

　　既已无法归去，不如向前。

　　“那就，开始探索这个世界吧。”

　　他俯身，在满地数据碎片中翻找。

　　皮卡丘轻声提醒，何不使用搜索技能。无需繁复操作，只需心念一动，目标便会自动显现。

　　片刻之间，一把锈迹斑驳的铁刀被他从碎片堆中拾起。意念轻探，他知晓这亦是一段程序语句所化，功用是切割、粉碎，将完整的代码化为零落的残片。

　　他握紧铁刀，挥了挥，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数据垃圾堆，转身，向着远方白沙与高楼的方向，蹒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