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无上伟力同样拂过尚未未断连的二号。
其眼中那簇幽绿魂火骤然暴涨，炽烈翻腾，如残烛复燃。
下一刻，绿火层层褪尽，被滚烫金黄尽数吞噬，骷髅头上两个枯洞中的火光刹那间化作一片灼眼的金黄。
一旁的皮卡丘亦被能量笼罩。
原本圆钝的电子眼亮起锐利金芒数据流，皮壳之上电弧噼啪游走，娇小的身躯绷得笔直。
软萌的啼鸣被压成低沉冷峻的电子嗡鸣。
就在能量炸裂的瞬间，皮卡丘周身光华一敛，身形扭曲暴涨、重塑——
原地光华散尽，赫然伫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萌娃。
头戴粉色蓬松长绒兔帽，两只软长耳朵垂至脚跟，肥圆的娃娃脸，大眼睛忽闪忽闪，软糯无辜，与方才的卡通模样判若两人。
唯眼底深处一丝流转的数据流微光，无声昭示着她的不凡。
外界，肖阳闭目静坐，眉心微亮。
神魂深处，一场足以改写其修行轨迹的异变，已悄然拉开帷幕。
无数光点如流萤溯游，缓缓渗入脑核的每一道缝隙、每一层褶皱。
一股无垠浩瀚的意识降临，无数画面、知识、经历如决堤洪峰，一股脑灌入识海。
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亦是一种无边的包容。
仿佛身坠无垠星海，被强行灌注整段整段人生、整套整套传承。
他的意识短暂陷入混沌，在那股伟力的牵引下，由抗拒到接纳，由融合至淬炼。
不知静坐几时，肖阳缓缓睁眼，眸色淡然，只淡淡吐出一句：
“原来如此。”
他已洞悉——
他吸纳的，是一枚金丹，一位红衣活佛耗尽几世修行的全部精粹。
活佛圆寂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时局纷乱，无人护法，原定传人未能及时赶至。
金丹苦等数十寒暑，灵韵渐散，早已由实丹耗成虚丹，若有若无，再撑三五载便将彻底消散。
灌入脑海的记忆与传承亦残缺不全，只剩破碎片段与模糊轮廓。
在肖阳如今的认知里，世人所谓的“我”，不过是一段记忆的载体。
过往的经历、恩怨、身份、执念，层层叠叠堆成一个名叫“肖阳”的意识体。
尚若把这些记忆尽数抽离，把爱恨、修为、际遇统统抹去，剩下的那个东西，连他自己都不知是谁。
无过往，即无今之“我”；无执念，便无所谓自我。
如今脑海里镌刻上老僧数世承载的青灯古佛、红尘过往，肖阳现在也说不清，他是老僧、还是老僧是我。
想到这里，他轻叹了一声，无觉中自言自语：
“我来晚了，也不算太晚。算是保住了这份传承……”
他凝神检视脑核中的残缺记忆，神色忽然一怔。
意识空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娇小的身影。
粉色兔耳帽垂至脚跟，脸蛋圆圆，大眼睛清澈好奇，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肖阳脱口而出：
“皮卡丘？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丫头的兔耳轻轻一颤，伸出小胖手指了指他的脑核，又指了指自己，歪着头一脸无辜：
“皮卡丘是谁呀？我不知道呀！我的名字叫米米呀。”
她眼底纯净，无半分冰冷数据感，唯有孩童的纯真与好奇。
肖阳瞬间明了——金丹爆发的刹那，那颗怪蛋大概是随能量一同重塑，旧壳褪去，新生而来。
只是不知为何，二号的皮卡丘，竟与眼前这小萌娃化成了同一副模样。
他失笑：“咪咪？”
小丫头立刻鼓腮嗔视，兔耳一竖，奶声纠正：
“是米米啦！我叫埃米尔，小名就叫米米！”
她扫了眼灰白死寂的意识空间，小嘴一嘟：
“这里不好玩，变点好玩的吧！”
小手随意一挥，流光中。一座粉嫩可爱的玩具屋凭空出现，将这片死寂的灰白之地，撑出一片暖洋洋的崭新天地。
肖阳心头一震——
这小家伙，竟能直接在他的意识空间中造物。
“为什么你能在这里随便造物？”
米米踮着脚尖在屋里转了一圈，仰起头笑得甜美：
“因为我已经被你孵化啦，就是被你融合了呀～你的就是我的，你的大脑，也就是我的大脑呀。利用意识能量造物，本来就是米米的能力呀。”
眨巴眨巴大眼睛，小丫头似在感知着什么：
“米米现在和母体断开啦，再也不用被她控制了……我有了自己的想法？这种感觉好奇妙呀。”
小姑娘扑闪着大眼，软糯糯地继续说道：
“米米，最喜欢这样了！”
她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又挺起小胸脯，脆生生补了一句：
“我以后在这里，想干啥就干啥！”
话音刚落，小手再次轻轻一挥，玩具屋里立刻多了小滑梯、小摇马、亮晶晶的小彩灯，把整片意识空间装点得暖洋洋、热闹闹。
肖阳看着这只彻底放飞自我的小萌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刚才还不知我是老僧、还是老僧是我。
现在我是米米还是米米是我呢？
我是谁？谁又是我？
……他这哪里是单纯接收一个金丹，分明是经历了一场完整的藏传灌顶、和一次另类的意识融合。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那个单纯的肖阳，唯有承载着道统与异变的行者。
金丹与米米的融入，硬生生将他推到超越过往的彼岸。他不再是孤独的旅者，而更像黑暗世界的掌灯人。
这一夜，识海重塑，道心通明。
话虽如此，接下来他又该如何处理这天降机缘，彻底改写他的修行之路，才是急需解决的。
此刻，那枚虚丹尚在，如一粒风中残烛的火种，勉强悬浮于脑核正中。
它不再固若金汤、莹莹生辉，而是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光晕，时隐时现。
活佛的传承，数十载的漫长等待，都维系在这一丝缥缈之上。
它苟延残喘，还在慢慢消散，随时可能彻底回归天地，只留下一片空荡的识海。
肖阳抬手轻抚眉心，眸色深沉如夜：
“既然来了，便没有再让它走的道理。”
虚丹虽弱，却胜在纯粹。
即便只剩一道虚影，也是世间最顶级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