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闯入
似有一声无形的震响,轻得如同雾碎,一缕精神体便这般坠入了无边鸿蒙。
此处无天无地,无物无境,是连“空寂”都无法描摹的绝对虚无——
没有维度铺展为空间,没有尘埃凝结为物质,没有流转变幻为时间,一切定义在此处都归于寂灭,一切感知又失去了依托。
它似乎带着前世的余影,本能地想晃一晃貌似存在的头颅。
可那曾在旧世里真切存在的轮廓,在此间早已消融无痕。
摆动的意念落进虚无,触不到半分实体,连晃动的轨迹都不曾留下。
它骤然惊觉,自身也早已化作缥缈的虚影,无形态,无边界,无一丝可证存在的痕迹,仅余一缕微弱的意识,如一缕无根的电波,浮荡在这不可名状的混沌里。
它分明知晓自己已悄然降临于此,却寻不到任何佐证存在的依据。
没有刻度,便无所谓“方才”;没有流变,也无所谓“瞬间”。
它仿佛是此刻闯入,又仿佛自亘古便在。那一次无意识的晃动,没有开端,亦无终结。
过去、现在与未来叠成一层薄如蝉翼的虚膜,同时绽放,又归沉寂。
如同一滴无形的水滴落上素色的纸,模糊的肌理便在意识深处缓缓渗开。
尘封的记忆如雾般漫卷而来,不是新生,而是沉睡已久的苏醒。
它在心底叩问:我是谁?从哪里来?又往何去?
可“同时”二字在此间亦是虚妄,它未曾片刻停歇,自始至终都困在这无解的追问里,如孤影浮于太虚。
它是意外闯入的异客,被无形的力量掷入这绝对的虚无。
失重感漫过意识的边缘,却无任何依托可承接这份坠落。
连“坠落”一词,都成了对空间与时间的僭越,在这无依无凭的境地里,所有具象的感知都成了荒诞的幻梦。
就在意识纷乱如丝时,一道凝视悄然降临。
那是一双无从描摹的眼,无大小,无方位,无质无形。
大时,它便是亘古永恒不变的一切,小时,那眼又无处不在,渗进它意识的每一寸缝隙。
自内而外,静静凝望。
无始无终,如来如去,与它的存在共生的眼神里裹着淡淡的玩味,似看透了这缕意识所有的茫然无措。
一念起,万念生,无需言语,无需声响,意念如轻烟般的琴弦,意识下意识的问:你是谁?
缥缈的回应漫过虚无:我亦不知,我便是我。
意识体无知无觉继续问:那我是谁?
“你便是你。”
笃定的回响让这缕意识松了一口气,幸而不是相融的浑然,幸而它还有独立的本真。
它又追问自己的来处,
那双眼的答案依旧清晰:
“你自另一个世界而来。”
两番应答,让这缕意识貌似生出一丝明悟,真相似近在咫尺,只需再探一步,便可触碰到核心。
它急忙问出:“这是何处?”
虚无陷入了漫长的沉寂,在无时间的境地里,沉吟亦是永恒。终于,那道缥缈的意念缓缓散开:
“这里是即将开启的世界,一切又早已存在,因你的到来,万物苏醒。
你是第一个踏足此间的意识,
万物万相,都将依你的心念而生,随你的意念而转。”
话音落时,一只无形的手自虚无中浮现,与那双眼同源,如同缥缈无依的虚影,轻轻拂过混沌的边际。
刹那间,白茫如雾弥漫。
于是光有了形状,色有了温度,微风似有若无地掠过,携上了尘的气息,虚无开始有了轮廓,有了朦胧的生机。
五秒,这是时间第一次有了确切的长度,如细线般,轻轻系住了这缕漂泊的意识。
那双眼睛开始渐渐淡去,虚无无法存在于“有”的世界。
它本就是无,终将归于无。临别之际,最后的意念轻轻落下:
“我赐予你……皮卡丘。”
意识茫然无措,追问的意念还未散开,那道凝视便已彻底消融在鸿蒙之中。
虚无退去,世界初醒。
唯有这缕新生的意识,立于朦胧的天地间,握着一句荒诞又温柔的谶语,在初现的时光里,静静等待着万物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