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分别
“大家见笑,现在一切结束,此地并非久留之地,我这就安排诸位离开。”
姬存希回到县衙,脸色一缓,又恢复了儒雅和随和。
“这是自然,全靠世子辛劳了。”
沐谦之拱手施礼,对着姬存希很是感激。
“不必多礼,生分了不是。什么世子,凡俗之说,你我修士称兄道弟便是。”
姬存希扶起施礼的沐谦之,春风和煦的安慰着。
“马兄,到时候还得靠你多帮衬帮衬了。”
沐谦之扭头又对着一旁闷不做声的马杰拱手施礼。
“啊……谦之兄弟客气了。”
马杰愣了一下,赶紧仓促回礼,回到县衙这段时间他基本上算是透明人。沐谦之的这一下,让他受宠若惊。
“马杰,去了北海观,想来蒲化道长已有安排,但你务必让北海观保证沐谦之的安危。
你可明白!”
姬存希神色一正,以上位者的语气对着马杰交代着,丝毫没有对沐谦之几人的和善。
北海观这样落魄宗门的弟子还不至于让他太上心。
“遵旨,我一定把世子的旨意下达给宗门。”
马杰点头顿首,神色恭谨。他少年时曾与师尊一起去朝拜过晋王的府邸。
那是晋王神功初成,皇族下旨晋王永镇塞北,自己和师傅代表宗门去贺礼。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渺小,那一年看世子锦袍玉带,神逸的站在晋王一旁。
就知道自己永远只是底层罢了,而那时自己的师傅还只是宗门的长老,同样卑微的在人群中送上一份毫不起眼却倾尽了宗门所有精心准备的贺礼。
当时经过世子身旁,他也是和煦的点头示意,但那只是礼貌性的回应。
宛若天堑般的鸿沟是自己永远跨不过去的。
看着眼前对自己交谈的世子,再看看沐谦之几人,师傅拜的好,人都没了还能给徒弟铺好后路。
马杰心生一股无力感,自己也算宗门娇子了,可现在对比起来又那么的可笑。
他的嘴脸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很浅,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
良久,握紧的拳头松开,露出用力过猛而发白的手掌。
“谦之,我北海观虽然小门小户,可也绝对会照顾好你。”
马杰长舒一口气,对着沐谦之依旧是那样的热情。
“谦之,你先启程吧,我们还得等师傅和父王结束了此地的事宜才会动身。
你离的近,今晚出发,大概明日黄昏前也可以到达北海观。”
姬存希一翻手,一道玉符出现在手中,给沐谦之递了过去。
“你这什么神通,变来变去的。”
刘小瑶看着姬存希的法宝,竟然忘记了悲伤,眼里满是羡慕,真不愧是小孩子心性。
“储物之器罢了,待我父王来了,我为大家取上几个。”
姬存希摸摸刘小瑶的头,眼里很是开心,他有个同族弟弟早年间与自己一同在上京作伴,可惜后来自己回到塞北就失去了他的消息,刘小瑶看着倒也跟他很像。
“好啊好啊好啊”刘小瑶开心的手舞足蹈,不一会又伤心起来:“可惜师傅不在了,要不然我肯定从他那里拿,算了算了,师傅教我要拾金不昧,我怎么能无缘无故要你的东西呢。”
姬存希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众人听到刘小瑶的话又是一阵伤神,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好了,诸位,让谦之先行离开吧。”
姬存希大步走出县衙,门口已经放好两匹骏马。
各有一名甲士伴随而行。
“这是屠灵卫用秘药喂养大的骏马,可日行数千里,勉强算个脚力。”
“谢过了,姬存希,替我照顾好我的师兄弟们。
以后有机会我在报答你和国师的恩情。”
沐谦之起身上马,对着姬存希抱拳而后绝尘而去,马杰紧接着跟上。
“沐谦之,你要好好的。”
沐清凝把手放在嘴边用力嘶吼道,眼泪就那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其余几人也纷纷道别。
只是再无回音。
“诸位,我们先回房稍作休息吧。”
看着沐谦之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姬存希刚想说什么,突然间猛的变了脸色。
“轰隆轰隆轰隆”
如山崩地裂般的灭世之声传来,远处的山峰像腐朽的木头一般塌裂,巨大的烟尘和碎石轰然宣泄而出。
整个大名城四周被巨大的石头所掩盖,一些泉眼肆意喷涌,宛若洪水般的水流喷涌而出,不多时就把此处平原化作一片泽国。
城内,巨大的裂缝如蛛网一般从中心出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巨大的裂缝普通上古凶手的深渊巨口,将来不及反应的屠灵卫卷入其中,无数的房屋余烬,树木残留,雕塑如豆腐般脆弱的被撕碎吞噬。大名城瞬间化作了一座空城。
恐怖的吸力席卷着天空之中的灵力,一个万丈气旋风暴接天连地撕拽着附近的的一切,像是饕鬄巨兽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灾难和意外来的过于突然,以至于没有人来得及反应,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恐惧的哀嚎就被深渊般的裂缝吞噬。
仿佛身处两个时空。
远方刚刚离去的沐谦之和马杰两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外界狂风大作,月星黯淡无光,漫天风沙,地面上却有一条微微发光的细线,虽然隐隐颤抖着却不绝如缕。
而当你离近观察,便会发现沐谦之与马杰正在“光线”之中策马狂奔,对外界没有丝毫的感知。
那道光线创造了一条平安之路。
夜空之上,又或许在穹顶之外,似乎有一双慈祥的眼睛,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
如果抬起头,沐谦之能认出来,那是师傅的目光!
————
“山中不知岁月,谦之这茫茫燕山山脉可算被我们走出去了。”
马杰看着东方天色渐白,忍不住感叹道,他跟沐谦之已经在山路上狂奔了一宿。
两人对大名的变故依然毫不知情。
“出了燕山山脉再往东走上大半日就可以到我们北海观了。
届时我先带你游览北海,领略我北海郡的风土人情,看一看千里的白洋淀,喝上一壶船家的酒酿。”
也许是踏上了回家的归途,马杰扫除了脸上的阴霾,开始给沐谦之侃侃而谈如数家珍般的介绍起来。
“那便多谢马杰兄了。”沐谦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哎!不必多礼,以后指不定也是师兄弟呢。”
马杰策马牵头迈上了一个山头,只要再下山就是一路直达北海观。
山巅之上好似天宫之景,淡淡的云雾缭绕在脚下的不远处,四周眺望一个个好怂的山巅宛若云海中的群岛,天空中一轮红日撒下万丈光芒,映射出金色的山头。
“美景如画,真让人感叹啊。”
马杰心生感慨:
“不知何时我们也能修至金丹,届时方才是御风而行,纵览天下,快活神仙啊!”
“一粒金丹吞入腹,今日方知我是我。我时常听师傅讲起此话,现在才略微有所感受。”
沐谦之向着来时的方向看去,却发觉远处的一片云雾渐渐形成了一个气旋,搅动起无穷的波澜,甚至连四周千里的云雾都被席卷了过去。
“快看,那里是……”
马杰惊叫出来。因为他发现那个气旋中好像有一根参天巨物缓缓伸出。
那竟然是一只擎天巨手,远远望去,一条条经络宛若蛟龙攀附,手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那是着不可直视的蜉蝣符号,刺眼的光芒绽放,令马杰与沐谦之两人不敢直视。
巨手遮天蔽日,张开五指,似要向上抓取什么。
尽管能看得出巨手漫无目的的想尽情释放宣泄着什么,天地间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压制着它,令他无法继续肆虐。
“那是来时的方向,大名县肯定出事了。”
沐谦之竟然不顾危险,调转马头就准备往回走。
马杰一把手抓住缰绳,死死地扣住沐谦之的行动:
“你不能回去,我绝不能让你出事,尽管我不知道那里出了什么事。
可我却不能让你犯险,况且,你回去了又有什么用,又能如何!白白送死嘛?
这灭世一样的毁灭巨手,或许是什么恐怖的存在。
有晋王这样的大神通者在,若是有事,你一个小小练气期修士,去了又有什么用!”
“我……”
沐谦之一时语塞,眼角颤抖着犹豫不决。
“也许,这也是蒲化前辈的安排之内呢!”
马杰看沐谦之动摇,最后一锤定音。
沐谦之没有回话只是看着远方的擎天巨手久久失神,缓过神来,他突然想起来什么,急忙从怀里拿出一道玉符,注入灵力
“姬存希,你能听得到吗。”
“沐清凝,你在吗”
“白岳山,能听到嘛”
“刘小瑶,你快说话啊”
“孙铭,你们那里怎么了”
连续问了五句话,一句比一句焦急,一句比一句哽咽。
然而,没有任何回音传来。
沐谦之背对着马杰久久不曾回头,滴滴嗒嗒的声音在他的脚边落下。
那是伤心的泪珠。
马杰走到沐谦之靠后一步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搭到了沐谦之的教材上。
“走吧,谦之,等我们强大到足以改变一切的时候,等我们有能力足够面对一切的时候,让所有的人或事都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改变。”
沐谦之一挥衣袖,玉符在空中抛掷而出,阳光透过其中折射出晶莹剔透的脉络。翻身上马:
“出发!驾!”
他知道自己必须变强,才有可能去寻找真相,才有可能去寻找师兄弟们。
两个少年郎绝尘而去。
“黏不拉几……感觉……像是一身糖啊……像是吃的糖人把我包住了……”
他们没有听到,落下的玉符传出微弱的声音,那是刘小瑶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