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擦黑。

　　炉子已经完全打开，火红的煤球，炙烤着铝锅。

　　锅里，花椒和辣椒，陪着几个猪蹄在汤中浮浮沉沉。

　　诱人的香气飘满院子，陈芬守在炉子边，一边照看锅，一边吞口水。

　　同样，这浓郁的香味拦住所有想来看电视的邻居。

　　这年月都不容易，知道别人家炖肉，还要凑上前，是没出息的举动。

　　他们今儿不会前来。

　　陈默将肉交给李桂花，就开始组装天线。

　　有了第一次组装的经验和痕迹，这一次装起来分外轻松。

　　陈刚没看电视，也没看肉，他一直盯着陈默。

　　自从看见陈默摸出那根木棍，他就浑身不自在。

　　一直到看清陈默忙活的东西，他才勉强松了口气。

　　这个弟弟，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定得小心着点。

　　不过，陈默手中的玩意，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陈刚常年在街上溜达，虽然办不了花钱的事，但是见得东西不少。

　　他忍不住开口：“老二，你这是要做个天线？”

　　陈默诧异地抬起头：“大哥，你见过这个？”

　　“东区那块，有的人家上面有一个，只是他们那个和你这个不一样！”陈刚说道。

　　陈默手间不停，将杂乱的铝管，一根一根放在原有的位置上：

　　“大哥，我准备借钱做点事，少不得到时候要你帮忙。”

　　陈刚侧过头，认真看眼忙碌的李桂花，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去！”

　　“额？咋啦？”陈默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刚胳膊上：

　　“大哥，这是正经的事，和你之前乱来，完全不一样。”

　　“老二，你省省吧！妈在家，你都快把我打残了！”陈刚一脸不屑。

　　“跟你干？那我不真得残了？”

　　“行吧！”陈默没有多说什么，他将最后一根铝管插进去。

　　随后，将其固定在提前找来的竹竿上。

　　和赵德贵家不一样，陈默家周围没有大树，而且陈默家里的房子也没有那么高，三四米的竹竿，完全够用！

　　陈刚将一切看在眼里：“老二，你做这个是不是要比别人家的好？”

　　“然后，你就打算借钱做这个，无论是朝孙大炮，还是舅他们？”

　　“哦呦！”陈默脸上露出几分喜色：“这都看得出来，大哥，可以啊！”

　　“我又不傻！”陈刚白了陈默眼。

　　“不傻你去瞎混？指不定哪天断手断脚，或者没小命那种瞎混？”

　　“你不懂！”陈刚摇摇头。

　　“你看想要赚钱，得有本钱吧。”

　　“本钱从哪来？”

　　“指望你和爸攒？”

　　陈默慢慢扭过头，像是第一次认识陈刚一样，仔细看着他。

　　“咋啦？”陈刚看了看四周，继续说：

　　“攒钱，指定靠不住！”

　　“能靠住的，就只有以小博大！”

　　“你可以输无数次，但是，只要赢一回，所有的都能回来！”

　　“老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哥，你还在赌？”陈默双眼瞬间变得凌厉。

　　“没没没！”

　　陈刚慌忙摆手：“谁赌了？”

　　“我就是和你说这个道理。”

　　“大哥，如果你赌的话，我一定打断你腿！”陈默这句话说的很轻。

　　陈刚没由来一个哆嗦。

　　...

　　次日，下午。

　　天刚刚有点暗，陈默就将前门和院子的灯打开。

　　李桂花今儿没说什么，她催着刚回来的陈芬和陈父去换衣服。

　　陈芬艰难从电视机里拔出眼睛，走进屋内。

　　陈默也看了眼电视机，昨晚已经完成组装和调试，只是现在馈线没有连接，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差异。

　　其实，今儿看到李桂花的喜悦，陈默已经知道自己想错了！

　　和别人不同，舅舅他们如果支持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个天线有多好，能赚多少钱。

　　而是因为，自己是李桂花的儿子。

　　就这一条。

　　可这一条就够了！

　　“叮铃铃！”

　　忽然，门口传来响声。

　　蓝色篷布罩着的三轮车停在门口，大姨和姨夫走下车。

　　“大姨，姨夫。”陈默立马迎上去。

　　不等大姨开口。

　　一辆自行车直冲过来，轮胎划过地面的声音中，穿着皮衣的男子下了车。

　　“烧包那样！”大姨抬头看向男子。

　　男子抓了抓头发。

　　陈默脸上带笑：“小舅，你咋自己来的？”

　　“你妗子说是今晚太冷，不想动！”

　　“陈芬呢？咋没见人？”小舅开口。

　　“屋里看电视呢！”陈默说道。

　　“哦！”

　　“大姐，走，进屋！”小舅扶起大姨。

　　大姨夫憨厚一笑，跟着陈默。

　　“你说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没个正行的！”大姨忍不住开口。

　　“大姐，咋没正行了，我跟你说，现在上班真不如开店。”

　　“我和你姐夫是岁数大了，没办法。”

　　“你一个男的，居然剪头发，没出息！”大姨将头扭到一边。

　　小舅晃着脑袋，满眼带笑，并不反驳，而是小心用手拖着大姨胳膊。

　　“去去去，我去帮桂花做饭，你一边去玩去。”大姨挥挥手。

　　小舅顿时来了精神：“小芬，老三，你在哪？”

　　陈芬倍感无奈，从电视机前扭过头：“小舅，我在这，干啥？”

　　“哎呦，新买的电视机就是清楚！”小舅认真看了眼电视机，然后转过脸：“老三，手伸出来！”

　　陈芬一脸疑惑：“咋啦？小舅！”

　　“我从城里给你带了特产，必须亲手交给你，交给别人不放心！”

　　“啥东西？”陈芬开口时，伸出手。

　　小舅认真将手伸进口袋，另一只手抓住陈芬的手。

　　“这玩意我可下了大功夫！”

　　他将手轻轻放在陈芬手中，然后猛地松开手：

　　“铛铛铛，金丝鼠！”

　　陈芬感觉到毛茸茸的小玩意，在自己手心爬。

　　她下意识低下头，四目相对！

　　“喔！”

　　“老鼠！”

　　陈芬猛地出声，她急切想收手，只是小舅似乎早已猜到，并不松开那只手。

　　“呜...妈，有老鼠！”

　　眼看挣脱不开，陈芬带着哭腔开口。

　　小舅慌忙将老鼠抓在手里，放开陈芬。

　　这时，一根玉米芯从厨房飞出，直奔他而去。

　　“多大的人，还没一百岁，你逗他干啥？”大姨骂道。

　　小舅避开玉米芯：“大姐，没事，我和老三闹着玩呢！”

　　“闹着玩？送老鼠？”

　　“不是老鼠，是金丝鼠，城里的新奇宠物！”

　　小舅说道，同时他将掌心摊开，露出手中金色的小老鼠。

　　陈芬擦了擦眼泪，凑近了些，这些毛茸茸的玩意，她天生就喜欢：“小舅，它咬人不？”

　　“不咬人，有笼子，等会我给你拿进来！”

　　“可是，金丝鼠也是老鼠啊？”

　　“不是老鼠！”小舅一脸得意：“你就和你同学说，你养了只金丝熊。”

　　“他们稳准羡慕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