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竖躲不过，硬着头皮，陈默向前几步：“早，孙科长，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早，陈工。”孙登科站起身。

　　“是找我吗？进办公室说。”

　　“好”

　　说着话，孙登科跟上陈默，进入办公室：

　　“昨儿的文章我早上又看了一遍，写的很有意思，就是关于排版和细节的事，咱们还得核对一下。”

　　“具体是那些？”陈默搬来椅子，示意孙登科坐下。

　　“首先，这篇文章论证的是蚂蚁啃骨头，可你这里有一个错别字，不该用地，应该用的...”

　　“这个位置，不能是顿号，应该是分号！”

　　“这里，还有这里...你这语文学的一般啊。这个标点也不行...”

　　孙登科说的很细，从错别字到病句，哪怕是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陈默坐立难安，这把椅子果然很烫人。

　　“笃笃笃！”

　　突然，办公室门被敲响。

　　来人显然熟悉车间技术办公室，没等有人开口，门就被打开一道缝。

　　紧接着，宋班头的大脑袋挤进门缝：“陈工在吗？”

　　救星啊。

　　陈默心头一喜，立马起身：“宋班头，来，是车间设备坏了吗？”

　　他拼命朝宋班头使眼色。

　　“没坏啊，都好好的，陈工的技术没话说。”宋班头捧陈默一句。

　　“果真没坏吗？”陈默朝宋班头眨眼。

　　“没有！”宋班头回答的斩钉截铁：“哦哦哦，就是有几个件，加工不到位，陈工能不能帮忙看看？”

　　紧要关头，宋班头终于看懂陈默的示意。

　　“孙科长，你看车间设备这事实在不凑巧，要不我先去看看？”陈默开口。

　　“嗯，行，其他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排完版再看一遍就可以了。”孙登科点点头。

　　“孙登科？孙科长？”宋班头突然出声。

　　孙登科站起身：“您是？”

　　“生产三部宋军，上周给您投过稿子。”宋班头搓着手说道。

　　“哦哦，有印象，印象深刻。”

　　“只是厂报篇幅有限，实在是没地刊印，有机会我一定优先安排。”孙登科随口回答。

　　宋班头眼中激动的冒出光。

　　他刚准备继续说话，就被陈默打断：“孙科长，请。”

　　“麻烦陈工。”孙登科走出办公室。

　　宋班头和陈默紧随其后。

　　一直到看不见孙登科，宋班头才难得回过头：“孙登科记住我了，陈默，你说我将来是不是也能在厂报上发文章？”

　　“估计不能，孙登科是委婉拒绝了你。”陈默毫不犹豫戳破宋班头的幻想。

　　“不会，孙登科都说了，印象深刻！”

　　“啊对对对，走，去车间！”陈默懒得多说。

　　“对了，孙登科找你干啥？”

　　“写稿子，下周说是缺一篇文章。”

　　“你就没推荐我的文章？”

　　“下次一定。”

　　“你刚刚说孙登科找你写稿？你写完了？”宋班头眼中透出几分怀疑。

　　“宋班头，咱说正事吧。”陈默停下脚步。

　　这里属于车间技术办公室和车间中间的路段，除了偶尔上厕所的工人，寻常人极少。

　　“好！”

　　陈默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熄灭宋班头心中想法。

　　“宋班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车间忙我知道，但你肯定也仔细考虑过了。”

　　“你觉得我说的有几分会变成真的？”

　　宋班头陷入沉默，他的确认真考虑过。

　　在将陈默说的话转述给李主任，和来见陈默之间，他也犹豫了好久。

　　不可否认，陈默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李主任，是当初力排众议提拔他，让他从工人转变为班头的贵人。

　　陈默并不催促，宋班头既然来了，就代表他在动摇。

　　“宋班头，听到一个谣言没？”

　　“你说！”

　　“听说，是你牵头举报的杨工！”陈默压低声音。

　　宋班头不自觉张大嘴：“你从哪听来的？”

　　陈默轻轻摇头：“不重要，李主任早晚得知道。”

　　“这这这，陈默，你说我咋办？”

　　“烧锅炉就毁了，我有一大家子要养。”

　　“不瞒你说，李主任是我的贵人，他提拔的我。”

　　“可他现在都泥菩萨过江了，杨工都护不住，更别提我了！”宋班头同样压低声音。

　　“你想咋办？”陈默直视宋班头。

　　“哥听你的！”宋班头开口。

　　“那好，我要记录作为证据！”陈默说道：

　　“别多想，这证据不是为了揭发什么，更没想着让你反对李主任！”

　　“他是你顶头上司，得罪了他，绝对没你的好果子吃。”

　　“那要这记录干啥？”宋班头露出几分疑惑。

　　“记录是保护生产班组！也是保护你自己！”

　　“车间动态，本来就应该按时记录，按时上报。”

　　“你积极组织大家学习先进思想精神，主动配合技术部维修设备，这些不该记录吗？”

　　“只有这些记录，才能证明你领导有方，你说呢？”

　　宋班头沉吟一下：“没毛病，就是记录现在都在李主任那里，我拿不到啊！”

　　“不用去拿，你重新写一份，对应工人签字就是。”陈默说道。

　　“能行吗？”

　　“能不能行不看你记录本身，看谁来评判。”

　　“这样就行，还有别的吗？”

　　“你手下肯定还有李主任打算拉拢的人，将来正好取代你。”

　　“这人，就得你自己想办法。”

　　宋班头微微点头，结合陈默说的，他心中已有判断。

　　感觉火候差不多，陈默主动拉开和宋班头的距离。

　　一通胡编乱蒙，没想到还真的让陈默给撞上。

　　这个杨工，居然是宋班头举报的。

　　就凭这一条，陈默心中就有了底，宋班头这根线，算是拴住了。

　　至于其他的事，决不能着急。

　　宋班头完善记录是开始，自己如何光明正大拿到更重要。

　　然后，就是自己带着这份记录，主动靠向李主任，把技术部放在火架子上烤。

　　顶罪，不存在的！

　　...

　　回到家，陈默推开房门。

　　院子里陈芬和李桂花，围着盖帘包饺子。

　　看到陈默回来，陈芬抬起头：“二哥，去洗手，然后过来帮忙。”

　　“老三，你二哥包饺子漏水，让他一边去玩。”李桂花说了句。

　　“妈，我包饺子也有十年了啊。”陈默忍不住开口。

　　“啊，那咋啦？不漏水吗？”

　　“至多一半漏水，咱得讲道理！”

　　“要不你来包？”

　　“那还是算了！”陈默挠挠脑袋。

　　纵然没有陈默帮忙，母女俩包饺子还是很快，后来陈刚和陈父也来帮忙，天刚刚暗下来，热腾腾的饺子已经端上桌。

　　还有一小盘红烧肉。

　　热气混合着香气朝人鼻子里钻。

　　忽然，陈默起身，丛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抽出那根镐把子，放在桌子边。

　　“老二，你拿镐把子干啥？”李桂花一脸不解。

　　“没啥事，妈，吃完饭再说。”

　　“我好像等不到存够钱了。”陈默看向陈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