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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毛衣喝半斤

  手电黄色的光晕只能照亮一点点距离,父子三人一脚深,一脚浅在黑夜里前进。

  寒风吹动,陈默打了个哆嗦。

  喝一瓶白酒?这种事陈默怎么可能做!

  过量的高纯度的白酒,已经不是酒量那么简单,寻常人的肠胃根本无法承受。

  轻则胃穿孔,吐血。

  重则神经麻痹,一觉睡死,再也醒不过来。

  陈默知道,孙大炮也清楚。

  他拿那一瓶,纯粹有人掺了酒的水,有酒气而已。

  只是陈默着实没想到,孙大炮个实心眼的掺水太多,为避免酒气不足,他特意将一部分酒水撒在衣领里。

  反正,路灯那么昏暗,谁都看不清!

  青绿色的衣服,即便是湿了,这么黑的夜,也不明显。

  酒气有了!

  台阶给了!

  这事就此揭过。

  只是现在,寒风吹过,陈默觉得整个毛衣好像是结了冰,将自己包裹其中。

  冷!

  抵挡不住的冷。

  到底是低估了东北室外的天气。

  整个胸前都像是失去知觉,脑袋昏昏沉沉,双腿更是越来越重。

  陈默刚刚落后两步,陈父忽然靠近陈默,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袖子。

  这小老头,他左腿有伤,可他双手依然有力。

  “老大,拿着手电棒给照亮。”陈父开口。

  “我才不拿,多冻手,老二不是拿的好好的吗?”走在最前面的老大回答。

  陈父不再出声,他用力拖起陈默,刚刚凑近陈默,他就感觉到陈默整个人都在发抖。

  二十多分钟。

  几人靠近建设村。

  已经晚上八点多,村里一点都不平静,有人在吵架,有狗叫,有小孩在哭。

  还有工人去厂里上夜班。

  陈默几人没理会这些,只有陈刚朝着远处吵架的人多看了几眼,跃跃欲试,不过最终还是走向自己家门。

  房门打开,李桂花挣扎着下了床,靠在床边,她双眼有点肿。

  陈芬坐在一边,也是满脸不开心。

  看到三人全都进了屋,李桂花脸上浮现一点笑容:“都回来了?回来就好!”

  陈刚上前:“妈,看看,要不是我,爸怎么能这么顺利回来?”

  “爸,你和妈说一说,是不是你输了棋,还打人,被人扣着回不来?”

  陈父看了陈刚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陈默努力挪开眼睛,这么多年,老爹一直是这个样子。

  原因无他,当年打高丽哪一战,父亲也就比他们现在大不了多少。

  他看了很多一样年轻的小伙子倒在面前,再也起不来,所以他对孩子要求很低,活着就行。

  从来不会说孩子有什么不好,哪怕是孩子胡说,也不会纠正,更不会指责。

  无论是陈刚,陈默,还是陈芬。

  不过,今天陈父难得开了口:“桂花,给陈默煮碗姜汤。”

  屋内电灯要比外面亮,李桂花一眼就看到陈默脸色青白,嘴上更是没有血色。

  听到陈父开口,她用手重重压住腹部,努力站起身。

  陈芬伸手去扶李桂花:“妈,慢点,我来帮忙。”

  “妈,我也要喝一碗,咱们啥时候吃饭,我都快饿死了!”陈刚出声。

  “锅里有粥,你妹妹煮的,饿了你先吃。”李桂花懒得多看陈刚一眼。

  平常就是看不上,今儿老大看起来,更加烦人。

  陈默强打精神回到楼顶隔层,东北这边冬天冷得要冻死个人,哪怕是自建房也必定会有这么一层,用来保暖。

  但是家里地方小,有个地就不能浪费,他平素就睡在楼上。

  陈默脱掉衣服,衣领上已经有了一层冰渣,他用力一抖,将冰渣抖落。

  然后,从为数不多的旧衣服中挑出来一套,换在身上,下了楼,凑近火炉。

  平素煤球都要数着用,每天睡觉前,将其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小缝,这样煤球就能坚持到早上。

  而且,就这一道小缝的炉子也不能浪费,上面要放上水加热,供一家人早上起来洗漱和做饭。

  现在,李桂花将炉子完全扒开,煤球着的红红火火,整个屋子都暖和不少。

  “给,二哥,喝。”

  没一会,陈芬端着一碗姜汤到陈默面前。

  今儿这姜汤和平素不一样,李桂花特意加了一块红糖。

  这红糖的色泽混合在汤中,陈芬都不舍得挪开眼睛。

  “陈芬,先帮哥尝尝烫不烫。”陈默开口,凑近火炉,他感觉身上的温度正在回来,精神都好了不少。

  “不尝,辣,哥,你快喝!”

  “喝完咱们吃饭,今儿我煮的粥。”

  “好!”陈默接过姜汤。

  火炉边围着陈芬,陈父,还有李桂花,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每个人看上去都红光满面。

  “啪!”

  “陈芬,你怎么煮的粥,水太多,都没有多少米。”忽然,陈刚将饭碗撂在桌子上开口。

  “陈刚,爱吃吃,不爱吃你饿着!”陈芬不满意出声。

  “哎呦,我还能饿着?”陈刚将脚伸到桌子上,侧过头看向炉子边几个人。

  “我和你们说,我已经知道怎么出去混了,你们就瞧好吧。”

  陈默猛的扭过头:“大哥,你要是再乱来,我当场就得打断你的腿,都不用孙大炮他们。”

  “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今儿爸不还是我赎回来的!”

  “爸,你说是不是?”

  陈父并不回答。

  陈刚仰起头:“就陈默你那两下子,我一眼就学得会,出去混要讲义气,要会喝酒。”

  “你就看好吧!我算是学会了,必然混出来个名堂。”

  陈父抬起头,看了陈刚一眼,动了动嘴,最终没有说话。

  “大哥,你就不能好好找个营生,沉下心干点活?”陈默咬着牙开口。

  “干活?那是咱们老爷们该干的吗?”陈刚瞥了陈默和陈父一眼。

  “你可稀罕干活,工资一个月四十六块五。”

  “爸打过仗,流过血,不就是上了年纪还爱喝点酒,一个月三十二块,给人看大门。”

  “你说,你们干活有啥用?这点钱都不够我花的,我买件衣服都不够!”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什么也不干?”陈默开口。

  “你不懂!”陈刚收起腿:“我将来可是要赚大钱的。”

  医药费不够,不能揍他!

  陈默心头默念,他悄然握紧拳头,努力偏过头,不再看陈刚。

  “啪!”

  突然,巴掌声响起。

  李桂花收回手,陈刚脸上火辣辣一片。

  陈芬和陈默同时看向李桂花。

  长年生病,李桂花没多少力气,但是这巴掌,她铆足了力气。

  陈刚愣了一瞬:“妈,你打我?”

  “你就学不会上进,你该打!”李桂花扭开脸。

  “哼!和你们说不明白!”陈刚从鼻子哼一声,走进房间。

  这一巴掌。

  李桂花好像用去全身的力气,好一会,她才开口:“陈芬,去给你爸和二哥盛饭,先吃饭。”

  陈芬乖巧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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