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荒岭的夜,寒如刀割。
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枯枝败叶,瘴气混着寒风,钻进骨髓,让本就重伤的苏刚,浑身冻得发紫。
苏刚背着气息奄奄的福伯,在密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泥泞沾满了残破的白衣,血水与泥水交融,早已分不清彼此。
丹田的碎裂之痛,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着他的神经,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可他不敢停。
身后是魔族的追杀,眼前是绝境的荒山,怀里是垂危的忠仆,他一旦倒下,便是主仆俱亡,北剑满门的血海深仇,再无昭雪之日。
不知走了多久,一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庙,出现在雨幕之中。
庙宇倾颓,断壁残垣,屋顶漏着雨,神像碎裂,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唯有一方干燥的角落,能勉强容身。
这是荒岭之中,唯一的栖身之所。
苏刚踉跄着冲进破庙,小心翼翼地将福伯放在干草堆上,脱下自己早已湿透的白衣,盖在老人身上。
福伯的身体,冰冷得像一块寒玉。
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嘴唇乌青,胸口的魔印,正泛着漆黑的光芒,如同毒蛇般,一点点吞噬着老人仅剩的生机。
之前被魔族废掉的经脉,此刻彻底崩断,体内的精血干涸,连一丝微弱的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福伯……福伯你醒醒……”
苏刚跪在干草堆前,握住老人冰冷枯瘦的手,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他将脸颊贴在福伯的手背,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这具即将冰冷的身躯。
可他自己,也早已失血过多,浑身冰冷,连一丝暖意都难以传递。
破庙外,风雨呼啸,如同恶鬼哀嚎。
破庙内,一老一少,残命相依,濒临绝境。
苏刚能清晰地感受到,福伯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魔印入体,经脉尽断,生机断绝,即便是金丹大能亲临,也回天乏术。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丹田破碎、灵力尽失的废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苏刚死死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福伯的手背上。
北剑满门喋血,父亲殉难,恩师叛魔,如今,连唯一一个拼死护他的忠仆,都要离他而去。
他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此时,福伯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老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唇翕动,微弱的声音,如同蚊蚋,却清晰地传入苏刚耳中:
“少……主……活……下……去……”
仅仅五个字,却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说完,福伯的头歪向一侧,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呼吸微弱到几乎消失,命悬一线!
“福伯——!”
苏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彻破败的山神庙。
他扑在福伯身上,浑身颤抖,心痛如绞,如同万箭穿心。
双向报恩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福伯为了护他,燃尽修为,断后浴血,落得如此下场。
他苏刚,若连福伯都救不活,还算什么北剑少主?还算什么苏家儿郎?
“我不许你死!”
“福伯,你听着,我苏刚以神魂起誓,今日起,我必穷尽一切,救你性命!”
“你为我断后,我为你续命!你护我周全,我守你终老!”
“此生此世,我苏刚若不能治好你,若不能让你安享晚年,便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血誓铿锵,震彻破庙。
少年的嘶吼,带着泣血的决绝,带着逆天的执念,在风雨中回荡。
胸口的混沌天心玉,感受到他的悲恸与誓言,再次亮起一丝微不可查的青光。
医神传承的暖流,悄然流淌,护住福伯最后一丝生机,吊着他的残命。
苏刚不知道这股暖流的来历,只当是回光返照。
他将福伯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挡住漏下的冷雨,用自己的温度,温暖老人的身躯。
残命相依,不离不弃。
这一夜,破庙风雨如晦。
这一夜,少年立誓救主仆,双向报恩的羁绊,彻底钉死在神魂之中。
催泪的情绪,拉满至极致。
北剑的火种,在绝境之中,未曾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