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陈世美只是戏剧中的负心人,但愿此狄青不是自己所知道的历史上真实的“狄青”“狄武襄”吧。
喜欢穿越爽文的王中华,耳边似乎回荡起满朝清流文臣对狄青的污蔑嘲笑:
“狄青家的狗头上长角,且其家中夜有怪光。此人必定有‘不臣之心’。”
“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乃好儿,此岂得为好儿耶?”
哼!在科举中考中状元才是真男人,狄青你们这些带兵的莽夫算神马东西?
这句话对狄青来说,简直不亚于直接在脸上扇了一记重重的耳光,他不仅是个地地道道的“文盲”,还是个脸上有刺字的“贼配军”。尽管他身经百战,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但这一切在当权文人的眼里,总也抵不过满肚子的墨水。
哎,不对呀,记得狄青被贬陈州是至和三年的事情,可现在明明是皇佑五年呀。究竟是历史出现了差错还是自己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呢?
狄青还会被朝廷每半月就派宦官前去“抚问”一次,以致于盛年就在陈州抑郁而终吗?
王中华有点迷茫起来。
陈世美的伪善,邱老虎的隐患,如今又加上了一位失势却余威犹存的战神……这小小的龙胜渡口,这碗刚刚煮开的胡辣汤,似乎正不知不觉地,搅动起陈州,乃至整个大宋风云变幻的序幕。
生意依旧红火,胡辣汤的香气依旧诱人。但王中华知道,脚下的路,已不再只是一条简单的经商之路。这龙胜渡口的水,比那深不见底的老门潭,更深,更浑。
王中华握了握拳,嘴唇微抿,眼神愈发坚定明亮。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必须走下去,而且要走出一个通天大道!狄青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了新的涟漪。或许,为了他所在乎的人,这陈州城,他早晚要去闯一闯了。
日子就在“胡辣汤,热哩!”的吆喝声中一天天过去。胡辣汤的香气,如同王中华乃至王家悄然改变的运道,在龙胜大街扎下了根,胡辣汤热卖,王家日进数两纹银,日渐富足。
虽然不再当佃户,但面黑无须的王抓财仍旧那么忙碌,头发灰白的姚氏仍然那么勤快,唯有小香君脸蛋越来越饱满,发丝越来越有光泽。
“王家胡辣汤”的幌子迎风招展,不过月余,已成为渡口一带最响亮的招牌。每日天不亮,铺子前便排起长队,船夫、挑夫、行脚的商贩,乃至一些家境稍殷实的乡亲,都愿意花上几文钱,喝上一碗滚烫辛香的胡辣汤,佐以酥脆的烧饼或新研发的水煎包,开启一天的营生。
王抓财收钱算账,脸上渐渐有了红光,腰杆也挺直了些。姚氏和王香君负责后厨与杂务,虽忙碌,眉宇间的愁苦却被一种充实的疲惫取代。秦铁画已是铺子里不可或缺的帮手,她心思灵巧,算账、招呼客人比王抓财还在行,与王中华的默契也日渐深厚。秦铁蛋则成了铺子的“护法”,一身打铁练就的疙瘩肉,往那儿一站,等闲泼皮也不敢靠近。
有吕三骏的招牌,有府尊大人开业当天的交代,邱老虎等泼皮轻易也不敢招惹王中华。
王中华并未满足于此。他将赚来的铜钱、碎银小心积攒,一部分用于改善家用,添置了新被褥,给每人做了身粗布新衣,剩下的则作为本金,琢磨着增加菜品,甚至开始绘制更精细的炉灶和铁器图样。
日子仿佛走了上坡路。这一日,姚氏将王中华叫到跟前,脸上带着难得的舒缓:“中华,为娘知道你从前没有这般伶俐,可否告诉为娘,你为何有这般变化?”
来了!
就知道有这么一天!当娘的最细心,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怕是躲不过娘亲的眼睛!
好在王中华早有准备:“那日跌入老门潭,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一个白胡子老道在自己额头点了一下,自己脑海里一下子就多了许多东西。”
姚氏虔诚合掌:“阿弥陀佛,一定是菩萨保佑,老门潭龙王爷点化了你。咱家这光景,多亏了菩萨保佑。娘想着,明日带香君和铁画那孩子,去趟寿圣寺进香,还还愿,也求佛祖保佑你们兄妹平安顺遂。”
王中华心中一动。寿圣寺是陈州地界有名的古刹,香火鼎盛,住持慧明大师更是传闻中的得道高僧,且寺中武僧颇有勇力。他正愁无处寻访强身健体、应对未来风险之法,此去或有机缘。
他当即点头:“娘说的是,是该去谢谢菩萨。让铁蛋哥陪你们一起去,路上也有个照应。我打理完铺子,随后便到。”
次日清晨,姚氏换上那身半新的蓝布衫裙,王香君穿着哥哥新给买的粉布衣裳,原本乱蓬蓬的黄发大多转变为油亮乌黑的秀发,小脸容光焕发,一蹦一跳,像个快乐的小麻雀。
秦铁画也特意收拾得利落清爽,鬓角簪了一朵不知名的野花,更添几分娇俏。秦铁蛋套上件干净短褂,护着三位女眷,一路往城西紫云山寿圣寺行去。
寿圣寺坐落于紫云山麓,大溵水逍遥津畔,殿宇巍峨,古木参天,一座九层宝塔远近闻名。还未至山门,已闻钟磬悠扬,香火气息扑面而来。今日并非初一十五的大香期,但往来香客依旧络绎不绝。
姚氏带着两个女孩,虔诚地在每一尊佛像前焚香跪拜,低声祷祝。在大雄宝殿那尊庄严的释迦牟尼金身前,姚氏五体投地,久久不愿起身,心中默念:“求佛祖保佑我儿中华,平安康泰,无灾无难……保佑我女香君,一生顺遂……信妇姚氏,愿此生茹素,换得儿女安康……”
王香君学着母亲的样子,磕头如捣蒜,小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让哥哥的铺子一直红火,让爹娘不再叹气,让俺的铁画姐姐……嗯,永远这么好看!”
秦铁画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眼帘低垂。袅袅青烟中,她英气的面庞显得格外柔和。她偷眼瞧了瞧身旁空着的蒲团(那是为王中华预留的),心中如有鹿撞,一个大胆而羞涩的愿望悄然浮现:“佛祖在上,信女秦铁画别无所求,只愿……只愿能常伴中华哥左右,为他分忧,与他……共接连理,此生不负。”
许完愿,她脸颊飞起两抹红霞,连忙俯身深深叩拜,掩饰内心的悸动。
秦铁蛋对拜佛没甚兴趣,抱着胳膊站在殿外,警惕地打量着来往行人,如同一尊尽职的门神。
就在姚氏一行准备去偏殿捐献些香油钱时,山门外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喧哗。只见七八个敞胸露怀的汉子,簇拥着一个满脸横肉、胸口一撮黑毛的彪形大汉,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正是邱老虎及其手下泼皮!
“哟呵!今儿个庙里菩萨开眼,让爷碰见熟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