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中华忽然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如猎豹一般向前猛冲,每一步都踏在燃烧的枯木和尸体上,靴底冒起青烟。他并非直线前进,而是沿着“之”字形路线狂奔,这是现代特种部队规避狙击的步法!
沙通天显然没料到对方敢主动冲锋,三支毒箭接连射出,却都擦着王中华的身躯掠过,深深钉进燃烧的雪地,腾起阵阵毒烟。
“找死!”沙通天怒极,扔掉长弓,抽出两柄弯刀,从十丈高的崖顶一跃而下!
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沙通天落地的瞬间,王中华突然变向,不是迎击,而是冲向峡谷一侧的冰壁!“吟雪”狠狠劈在冰面上,借力向上腾空,在空中完成一个不可思议的翻转——
“破军!”
这是“破锋八刀”中最霸道的杀招,将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刀光如瀑布倾泻,如流星坠地,直劈沙通天头顶!
沙通天举刀硬接,“铛”的一声巨响,两柄弯刀竟被齐齐斩断!他骇然后退,但“吟雪”去势不减,在他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可能!”沙通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喷涌的鲜血。
王中华落地,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这一击几乎抽空了他的体力,左臂的伤口更是血流如注。
但沙通天毕竟是一舵之主,拜火教中的顶尖高手,重伤之下反而激发出凶性。他狂吼一声,不顾伤势扑来,双掌赤红如烙铁——这是拜火教的秘传毒掌!
眼看毒掌就要拍中王中华面门——
“小心!”
一直强撑着的秦铁蛋突然暴起,用尽最后力气将混铁棍掷出!铁棍如同标枪,精准地穿透沙通天的后心!
沙通天的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棍尖。他艰难转身,想要看清是谁给了自己致命一击,却只看到秦铁蛋带着欣慰的笑容缓缓倒下。
“铁蛋!”王中华目眦欲裂。
沙通天轰然倒地,气绝身亡。舵主一死,崖上的伏兵顿时大乱。
王中华抱起秦铁蛋,这个憨厚的汉子已经气息微弱。
“兄……兄弟,”秦铁蛋艰难地笑着,“俺……俺没给您丢脸吧?”
王中华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没有,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秦铁蛋满足地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缓慢。
王中华轻轻放下秦铁蛋,缓缓站起。他环视四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先锋营伤亡过半。但活下来的士卒们,每一个都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他举起“吟雪”,刀锋指向峡谷尽头:
“弟兄们,均州就在前面!今日我们流的每一滴血,都要让拜火教百倍偿还!”
“杀!杀!杀!”残存的将士发出震天怒吼。
王中华命人折了几棵小树做成担架,把秦铁蛋放到担架上,用披风盖好——他绝不相信命如铁硬的发小会死。
“铁蛋,你看好了,”他轻声说,“我们这就去拿下均州。”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伤痕累累却斗志昂扬的队伍。他们踏着同伴的鲜血,向着均州城继续前进。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坚定。
王中华知道,这场仗还远未结束。但他更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试图游离于这个时代之外的穿越者。
他是王中华,是大宋的都监、将军,是这些愿意为他赴死将士的统帅。
这个身份,他彻底认了。
残阳如血,染红了峡谷出口的每一寸焦土。
当狄青勒马驻足,看清眼前景象时,这位从军三十载、身上疤痕可作战图的老将,竟在马上僵了一瞬。
遍地焦土中,王中华拄刀而立。
那柄“吟雪”刀尖抵地,刀身上豁口累累,血槽里还淌着未凝的黑血。王中华本人的战袍已成碎片,左臂裸露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开皮肉,血水顺着小臂滴落,在脚下汇成小小一洼。他脸上糊满血污与烟尘,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像暗夜里的狼。
身后,残兵三三两两相互搀扶。有人断了手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有人脸上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却还在咧嘴笑;有人靠在同伴肩上,胸口剧烈起伏,每喘一口气都带出血沫。可他们的眼睛,和王中华一样——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未熄的战火。
狄青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张彪跟在他身后,这个平日里话最多的汉子,此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打过仗,打过很多仗,见过死人,见过血流成河。可他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支伤亡过半的残兵,站在那里,脊梁挺得比来时还直。
“老子……”张彪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自己,“老子当年在延州,要是也有这样的兵……”
他说不下去了。
另一名副将李信,默默翻身下马,摘掉头盔,朝那些残兵深深一揖。他身后的亲兵愣了愣,随即齐刷刷单膝跪地。
没有人说话。
只有残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末将幸不辱命,峡谷已通。”王中华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就在此时,一骑快马冲破后军,马背上的老者滚鞍而下,白发散乱,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柳决明!
“王将军!狄大帅!”老人声音嘶哑,几乎站立不稳,“辛夷她……她被陈世美诬陷入狱!老秦被诬陷倒卖官铁打入囚牢,铁画那孩子……独自进京告御状去了!”
“什么?!”王中华如遭雷击,猛地抓住柳决明双臂,“神医你说什么?秦大爷、辛夷怎么了?铁画她……”
“陈世美以莫须有的罪名将辛夷和老秦下狱,”柳决明老泪纵横,“铁画逃出陈世美暗算,为救人,她带着证据孤身北上,这一路……怕是步步杀机处处陷阱啊!”
王中华只觉得天旋地转,连日苦战的疲惫与这突如其来的噩耗交织在一起,他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陈世美——!”他仰天怒吼,声如受伤的野兽,“我誓杀汝!我要让你这伪君子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中华!”狄青一把扶住他,“冷静!”
欧阳修不知何时也已来到阵前,这位向来云淡风轻的老者此刻面沉如水:“好个陈世美!前线将士浴血奋战,他却在背后捅刀!此事绝不能姑息!”
王中华双目赤红,浑身颤抖:“狄帅!欧阳公!请准我即刻带兵回援!我要亲手宰了那个畜生!”
“糊涂!”狄青厉声喝道,“你现在回去就是擅离职守!正好给了陈世美治罪的借口!”
欧阳修按住王中华肩头,目光如炬:“小友,越是此时越要沉住气。陈世美这一招就是要釜底抽薪,既毁你家业,又陷你于不义,还能打击我军士气。铁画既已进京,必有她的打算。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拿下均州,携大胜之威回朝,届时谁还敢动你分毫?我们打的越好,秦铁画和柳辛夷就越安全!”
张彪等将领苦苦劝说。
段弓、吕毛毅等部曲家将也纷纷跪地:“将军三思!”
王中华剧烈喘息着,看着身边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又望向担架上生死未卜的秦铁蛋,终于慢慢冷静下来。他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好……好一个陈世美……既然如此,我就用这场灭教之功,换他项上人头!”
这时柳决明已快步走到秦铁蛋担架前,银针连闪,封住他几处要穴,又从药囊中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喂入他口中:
“铁蛋伤势虽重,但心脉未绝。老夫以金针度穴,再辅以九转还阳丹,或可保住性命。只是……需要静养百日。”
王中华紧紧握住柳决明的手:“神医,铁蛋就拜托您了!”
他转身望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直抵汴京。
“秦大爷,铁画,辛夷,你们再等等。”他轻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待我踏破均州,必让陈世美……血债血偿!”
残阳如血,映照着这支伤痕累累却斗志昂扬的队伍。他们踏着同伴的鲜血,向着均州城继续前进。每一步都沉重,每一步都坚定。
王中华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陈世美之间,已是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