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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哉辛夷

大宋铸魂进行时 碧霄晴空 3188 2026-03-28 07:47

  “宗瑖,”她耐着性子道,“柳姑娘是清白之身,如今身陷冤狱,生死未卜。你若是真心喜爱,就该替她查明真相,还她清白,而不是趁人之危。”

  “清白?”赵宗瑖嗤笑一声,“她如今是杀人嫌犯,哪还有什么清白?王姐,你护着她,不过是可怜她罢了。可你可怜她,谁来可怜弟弟我?我为了她,茶饭不思,寝食难安,你就忍心看着弟弟我这般受苦?”

  赵晋瑜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怒意:“你那是贪恋美色,不是真心!难道你王府里正妃侧妃十几个还不够吗?”

  “真心也好,贪恋也罢,”赵宗瑖一收折扇,凑近一步,眼中露出几分狠色,“总之,这个女人,我要定了。王姐,你若不点头,我便去求父王。到时候,你连这点体面都保不住!”

  赵晋瑜看着他那张因为欲望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还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喊“姐姐”的弟弟吗?

  她闭上眼,疲惫地摆了摆手:“你走吧。”

  赵宗瑖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他走了,可陈世美又来了。

  “郡主明鉴,”陈世美一身官袍,面带忧国忧民之色,语气却绵里藏针,“下官绝非徇私。只是此女性情刚烈,留在府衙终究是个隐患。小王爷既然青睐,不如让她入王府伺候,也算是一场造化。下官保证,定会妥善料理首尾,绝不令郡主为难。”

  他所谓的“妥善料理”,无非是让柳辛夷“被自愿”地签字画押,彻底坐实罪名,然后悄无声息地送入王府,成为笼中雀。

  赵晋瑜看着他道貌岸然的脸,心中涌起一阵作呕。

  “陈大人,”她冷冷道,“柳姑娘如今是朝廷钦犯,尚未定案。你身为州府长官,女儿死了不思明察秋毫,反倒想将她当作玩物送人,就不怕传出去,毁了你‘清官’的名声?”

  陈世美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笑道:“郡主言重了。下官不过是替小王爷分忧,何来‘玩物’之说?郡主若不愿,下官也不敢勉强。只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小王爷的性子,郡主是知道的。他若恼了,闹到王爷那里,只怕对郡主也不大好。”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晋瑜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陈世美,本宫是皇族中人,是这大宋的郡主。你一个郡马,也敢威胁本宫?”

  陈世美笑容不变,拱手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实话实说,请郡主三思。”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赵晋瑜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中。

  她忽然觉得好累。一面是血浓于水的弟弟和势力庞大的襄阳王府,一面是无辜蒙冤的弱女子和她所代表的公道人心。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走到柳辛夷的房门前,轻轻推开。

  柳辛夷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赵晋瑜脸上的疲惫与无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郡主,”她轻声道,“您不必为难。民女……自有打算。”

  赵晋瑜一怔:“你……”

  柳辛夷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梅树枝,眼神平静得可怕。

  又过了几日。

  赵宗瑖彻底撕破了脸皮。

  这天,他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王府侍卫,直接闯进了小院。

  “王姐,”他站在院中,高声喊道,“弟弟我今日不是来求你的,是来告诉你的——这个女人,我今天就要带走!”

  赵晋瑜从房中冲出,厉声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赵宗瑖冷笑,“她是杀人嫌犯,陈世美已经点头了,我不过是替朝廷分忧,将她收押到王府看管。王姐,你拦得住吗?”

  他一挥手,几个侍卫便要往房里闯。

  赵晋瑜挡在门前,怒视着这些如狼似虎的侍卫:“本宫看谁敢!”

  侍卫们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赵宗瑖恼了,一把推开姐姐,自己往房里闯。

  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柳辛夷。

  她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捧着那本医书。听到动静,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

  那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刺人。

  赵宗瑖忽然有些心虚,但他很快压下这股不安,冷笑道:“柳姑娘,本王今日亲自来接你,你还不领情?”

  柳辛夷放下书,站起身。她的动作很慢,却有一种不容亵渎的庄重。

  “王爷,”她的声音清冷如玉磬,在寂静的房中格外清晰,“民女今日把话说明白——民女宁可死,也不会跟你走。”

  赵宗瑖脸色一变:“你……”

  “王爷若用强,”柳辛夷一字一句,“民女虽武功低微,杀你也易如反掌,想要自尽更是有一百种方法。到时候,王爷带走的,不过是一具尸体。”

  赵宗瑖吓得后退一步:“你……你敢!”

  柳辛夷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有嘲讽,有轻蔑,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悲悯。

  “王爷不妨上前一步试试。”

  赵宗瑖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盯着柳辛夷看了半晌,最终狠狠一跺脚,带着侍卫灰溜溜地走了。

  身后,赵晋瑜靠在门框上,身子微微发抖。

  她看着柳辛夷,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的郡主,活得还不如这个民间女子。她有权势,有地位,有锦衣玉食,可她从来没有这种宁死不屈的勇气。

  “柳姑娘……”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柳辛夷摇摇头,轻声道:“郡主不必自责。您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路,民女自己走。”

  赵晋瑜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落下泪来。

  那夜,星月无光,一灯如豆。

  柳辛夷盘膝坐于榻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平静得可怕。

  她知道,赵宗瑖不会善罢甘休。今天他退了,明天还会来。后天,大后天,总有一天,他会不管不顾地动手。赵晋瑜护不住她,王中华远在千里之外,秦铁画生死未卜。

  她一个人,困在这座小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她绝不低头。

  她想起祖父柳决明教她的那句话:“医者,不仅要治人的病,更要守自己的心。心若破了,医术再好,也不过是个匠人。”

  她不能做陈世美的棋子,不能做赵宗瑖的玩物,不能做王中华的累赘。

  她必须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她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回忆祖父曾传授的、医家古籍中记载的一种秘术——“龟息假死,神藏心窍”。

  此法乃古之医者用以抵御极端痛苦或剧毒侵蚀的保命之法,通过独特的呼吸导引与自我精神催眠,使人体机能降至最低,如同冬眠,外人观之,与昏迷、甚至濒死无异。非修为高深、内力精纯者,无法探查其体内那一点不灭的生机;非医术精湛、通晓此道者,无法理解其脉象之奥妙,更遑论唤醒。

  此法凶险万分。施术者若心神稍有不稳,或外力干扰过甚,便可能假死成真,魂归渺渺。

  祖父当年传授时,曾再三叮嘱:“此术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一念之差,便是阴阳两隔。”

  如今,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柳辛夷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她按照记忆中那艰涩的口诀,调整呼吸,意念沉入丹田。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缓缓飘入深潭,越沉越深,越沉越静。

  周围的喧嚣渐渐远去,陈世美的阴谋、赵宗瑖的逼迫、赵晋瑜的叹息,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越来越模糊。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春蚕,正在吐丝作茧,将自己层层包裹。

  最后一缕意识消散前,她仿佛看到了王中华的脸。

  他在笑,剑眉星目,好看极了。

  然后,她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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