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辰又坐回了青阳城门口的老位置。藤藤蛇在他肩上盘成个绿色的甜甜圈,睡得正香。
“招生第二天,继续。”林辰自言自语,“姜太公钓鱼。”
藤藤蛇眼睛都没睁,尾巴尖不耐烦地拍了他一下,嫌他吵。
接近晌午,街上人来人往,对告示指指点点的人不少,但真上前问的,一个没有。林辰也不急,闭目养神。
直到一阵略显急促却稳当的脚步声靠近。
他抬眼。
是个少女。看衣着曾是锦衣,此刻却沾着尘土泥点,几缕乌黑发丝被汗水贴在光洁的额角,显是奔波了一路。但她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亮坦荡,不见慌乱,倒像只离巢试飞的雏鹰,虽带风尘,锐气未失。
她在告示前停下,平复呼吸,朝林辰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宗主,我想入宗。”
“理由?”林辰问得直接。
“家族逼我联姻,对象非我所愿,我便逃了。”少女答得也干脆,“我不想被人安排一生。路我想自己走,命我想自己定。”
林辰多看了她一眼。有主见,有胆魄,心气还不低。
“我这儿,新建的小宗门,要钱没钱,要名没名。”林辰把丑话说前头,“你家里若寻来,我未必护得住你,还可能给我这小庙惹麻烦。”
少女——苏清瑶闻言,非但没露怯,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属于年轻人的倔强。
“我既敢逃,便敢担。”她声音清冽,“若有麻烦,我不会躲,更不会逃。我有手有脚,也能修行,愿与宗门共进退。”
“好。”林辰点头,起身,“跟上。”
干脆利落。苏清瑶紧绷的心弦一松,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笑意,再次躬身:“弟子苏清瑶,见过宗主。”
……
回青云山的路上,藤藤蛇醒了,盘在林辰肩头,一双金色竖瞳打量着新来的姑娘,带着点审视的好奇。
苏清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问:“宗主,这是您的……灵兽?”
“它叫藤藤蛇,”林辰纠正,“是伙伴,不是兽。”
藤藤蛇矜持地昂了昂脑袋,算是认可了这个说法。
苏清瑶将“伙伴”二字默默记下,心中对这陌生宗门的认同感,莫名多了几分。
回到山上小院时,林默正拿着把大扫帚,吭哧吭哧地清扫石阶,干得极为卖力。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林辰带回一个陌生好看的姐姐,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扫帚往身后藏,结结巴巴:“宗、宗主!您回来了!我、我在打扫!”
林辰笑着摆手:“行了,歇会儿。来,这是新入门的苏清瑶。”他转向苏清瑶,“这是林默,你的师兄,他昨日入门。”
师兄?林默愣住了,呆呆地指着自己。
苏清瑶已落落大方地行礼:“苏清瑶,见过林默师兄。”
“师、师妹好!”林默慌得差点同手同脚回礼,心里却像被暖风吹过——师兄,他是师兄了!有人叫他师兄!
看着两个新弟子,一个局促憨实,一个大方明丽,林辰心下点头。性子虽迥异,眼底却都有未曾磨灭的光。
他领着二人走到院中那方朴素的青石台前。
“既入我门,今日便传你们宗门根本之法。”林辰指尖凝起一缕温润灵气,轻点石台。
石台表面莹光流转,发出低沉轻响,缓缓居中裂开,升起一个暗格。六枚灵蛋静静悬浮其中,散发着各色柔和微光,将院落映照得如梦似幻。
一枚雪白,云纹缭绕,清冷如月;
一枚浅青,叶脉宛然,生机盎然;
一枚暖红,内蕴温光,似藏暖阳;
一枚幽蓝,水波潋滟,如有潮声;
一枚漆黑,银星点缀,静如夜空;
一枚淡金,纹路古朴,沉稳厚重。
林默看得眼睛发直,呼吸都放轻了。苏清瑶也屏住气,美眸中异彩连连。这等蕴含纯净生命灵光的宝物,她们闻所未闻。
“此乃精灵蛋。”林辰声音温和却清晰,“内蕴精灵,性灵天成。它们将是你们此生最重要的伙伴,并肩作战,生死相依。”
他看向二人:“我宗修行,首重修心,次重缘分。闭上眼,静心凝神。呼唤它们,也倾听它们。彼此选中者,即为命中伙伴。”
林默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从未自己选择过什么。他闭上眼,抛开杂念,心中只剩下最朴素的渴望:一份不离不弃的陪伴,一个能让他在世上站稳脚跟的依凭,一个……家。
暗格中,那枚浅青色、缠绕叶脉纹路的灵蛋,轻轻一颤。
柔和的青光如初春新芽吐露的生机,缓缓流淌而出,温柔地包裹住林默。一种温暖、安心、仿佛扎根于沃土的踏实感,涌上他心头。
林默鼻子一酸,紧紧咬住嘴唇。
苏清瑶也闭上双眸。她想起高墙深院,想起那些试图安排她命运的手,想起昨夜奔逃时耳畔的风。她要自由,要掌握自己的力量,要如鹰击长空,无拘无束。
那枚通体雪白、云纹缭绕的灵蛋,光华微微一亮。
如云似雾的洁白光芒轻盈洒落,萦绕苏清瑶周身,清冷而不疏离,自由而高远,正契合她心中那片渴望的天空。
两枚灵蛋光华流转,与各自选定的少年少女隐隐共鸣,静谧而庄严。
藤藤蛇不知何时已完全醒来,盘在林辰肩头,静静注视着这一幕,金色的竖瞳里映着淡淡光晕,尾巴尖极轻地晃了一下。
林辰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林默与苏清瑶激动又坚定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