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毛虫和波波破壳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两天，林辰就决定不再等了。
“温室里养不出真正的战士，纸上谈兵练不出能打的兵。”晨练时，他对着两个还在小心翼翼给精灵喂食的弟子说道，“收拾一下，带齐东西，今天进黑松林。”
“进、进黑松林？”林默手一抖，差点把嫩叶塞进绿毛虫鼻孔里，“宗主，它们才出生两天！”
“不然呢？等它们养老了再去？”林辰挑眉，“黑松林边缘只有些连妖兽都算不上的普通野兽，撑死了有点凶性。你们有御灵守护法，怕什么？再说了——”
他指了指林默掌心懵懂的绿毛虫：“你家这虫子，‘吐丝’是天生的，不用练。‘撞击’是靠撞的，也不用练。它现在缺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吐丝’，‘该撞哪里’。这些，不打架学不会。”
他又看向苏清瑶肩头神气活现的波波：“你这鸟，‘撞击’和‘泼沙’也是本能。但它得知道‘泼沙是为了眯眼，眯眼是为了撞击’。战斗的逻辑，得在实战里学。”
“可……可我们……”林默张了张嘴，后半句没说出来。他想说的是，可我们俩，一个是五灵根的废柴，至今连气感都模糊，一个是刚逃出来，家族基础功法都没练明白，真的能行吗？
“可你们什么？”林辰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怕自己拖后腿？别忘了，御灵守护法看的是心，是羁绊，不是你们丹田里那点还没成型的灵气。再说了——”
他忽然收敛笑容，语气认真了些：“林默，我知道你测出的是五灵根，在别人眼里是废柴。苏清瑶，你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但在万灵御宠宗，灵根是过去式了，这条路，不是看天赋，是看决心。现在，告诉我，你们有没有决心，带你们的伙伴，去面对这个世界的第一次挑战？”
林默看着掌心软乎乎的绿毛虫，想起测灵师那句“此生无缘修行”的冰冷判决，又想起这些天与这小生命朝夕相处的温暖。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他重重点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有！”
苏清瑶轻轻抚过波波的羽毛，波波亲昵地蹭了蹭她。她抬起清冷的眸子：“我有。”
“好！”林辰一拍手，“那就别磨蹭，走！”
他说走就走，转身就往院外去。藤藤蛇懒洋洋地滑下来，跟在他脚边。林默和苏清瑶对视一眼，各自小心地带上自己的精灵伙伴，快步跟上。
黑松林边缘，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碎金，洒在铺满松针和腐叶的地上。空气里是泥土、腐殖质和淡淡松香混合的味道，偶尔有远处不知名鸟兽的叫声传来，透着野性的生机。
“就这儿吧，这片空地视野还行。”林辰找了块石头坐下，“林默，清瑶，你们俩分开，相距十步，各自戒备。运转御灵守护法，用你们的‘心’去感知周围，任何动静都留意。记住，这功法是你们和精灵的纽带，也是你们最坚实的盾。战斗的第一原则，永远是——信任你的伙伴，激活你的守护！”
两人依言分开，各自凝神，尝试运转那玄妙的功法。淡金色的光晕艰难地从他们周身浮现，比起林辰施展时的凝实，显得稀薄而脆弱，仿佛风一吹就散。但确实存在，并且将他们的精灵也隐隐笼罩其中。
绿毛虫似乎感受到这柔和光芒的庇护，安心了不少。波波则站在苏清瑶肩头，黑亮的眼睛锐利地扫视四周，翅膀微微张开，进入警戒状态。
藤藤蛇则慢悠悠地游到空地边缘一棵歪脖子树上，盘在树干高处，金瞳半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片区域。有它在，相当于开了个“安全区光环”，真正有威胁的家伙不会靠近。
等待并没持续太久。
左侧灌木丛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长得像放大版松鼠、但门牙外露、眼神凶悍的“利齿鼬”钻了出来。它似乎是这片的小霸王，看到闯入者，尤其是林默手里那团嫩绿的“食物”，小眼睛顿时冒出贪婪的光，后腿一蹬就扑了过来，速度不慢！
“绿毛虫！”林默心脏一紧，下意识想把虫子藏身后，体内的灵力（或者说微弱的气感）因紧张而乱窜，守护光晕剧烈波动。
“吐丝！缠它腿！”林辰的声音平静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默喊道：“绿毛虫，吐丝！”
绿毛虫对林默的指令有天生的响应，小嘴一张，一道晶莹的虫丝“嗖”地射出。准头居然不错，正好黏在利齿鼬刚刚跃起的前肢上！
利齿鼬冲势一滞，“噗”地摔在落叶堆里。它愤怒地“吱吱”叫着，用另一只爪子去扯虫丝。虫丝初时坚韧，但被它疯狂撕扯几下，竟有断裂迹象！
“别慌！它力气比你虫子大！波波，对着它脸，泼沙！”林辰的指令转向苏清瑶。
苏清瑶强自镇定，但呼吸也有些急促：“波波，泼沙！”
波波双翅一振，一小蓬灰黄色的沙尘精准地扬向正在和虫丝较劲的利齿鼬脸上。
“吱——！”利齿鼬被沙尘糊了一脸，眼睛刺痛，动作顿时乱了，也顾不上扯丝了，拼命用爪子揉眼。
“绿毛虫，收丝！拉开距离！”林辰继续指挥。
林默赶忙意念传递，绿毛虫听话地将虫丝收回。那利齿鼬眼睛一时睁不开，在原地乱窜。
“波波，趁现在，撞击它侧面，把它撞远点！”林辰对苏清瑶道。
“波波，电光一闪，目标侧面！”
灰影闪过，波波如同出膛子弹，精准地撞在晕头转向的利齿鼬腰侧。虽然威力不算太大，但利齿鼬本就不稳，直接被撞得翻滚出去好几圈，狼狈不堪。
等它晕晕乎乎爬起来，眼睛勉强能睁开时，看到的是严阵以待的两人两宠，以及树上那条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碧绿蛇影。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瞬间清醒，再不敢停留，“嗖”地一下钻回灌木丛，跑得没影了。
战斗结束，从开始到利齿鼬逃跑，不过十几息时间。
林默大口喘着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不是累的，是紧张的。他看着掌心似乎有些被刚才阵仗吓到、但很快又好奇张望的绿毛虫，又看看远处消失的利齿鼬，有点发懵。这就……打赢了？他和绿毛虫，还有苏师妹和波波，配合着，打跑了一只野兽？而他，一个五灵根的废柴，刚才似乎……并没有拖后腿？
苏清瑶也松了口气，轻轻抚摸着飞回肩头、似乎还挺骄傲的波波的羽毛，清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原来，不需要高深的修为，不需要繁复的法诀，依靠伙伴，运用智慧，真的可以做到。
“马马虎虎。”林辰从石头上站起来，拍拍屁股，“指令反应慢，临场应变差，纯属靠我喂招。绿毛虫吐丝后不知道后续怎么办，波波撞击后不知道拉开安全距离。漏洞百出。”
他嘴上批评着，眼里却有点笑意：“不过，第一次配合，没掉链子，没受伤，知道听令行事，心志也算坚定。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你们的伙伴能做到什么，记住你们自己，并不像别人说的那么没用。接下来几天，我们就……”
他话没说完，一阵毫不掩饰的谈笑声和脚步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刘师兄，你说这黑松林边缘能有什么油水？周师兄非要我们来巡逻这片，真是晦气。”
“少抱怨两句，听说最近附近不太平，可能有不开眼的小贼流窜。咱们走个过场，早点回去交差便是。”
“咦？前面好像有人？”
说话间，三个穿着青云宗制式青袍的青年，从林间小道转出，来到了这片空地边缘。他们腰佩长剑，气息精悍。
为首的是个国字脸，浓眉大眼，看着还算正派。他目光扫过空地，看到林辰三人，尤其是他们身边那醒目的绿毛虫和波波时，明显愣了一下。他身后的两名同伴也是一脸惊奇。
“你们是什么人？在此作甚？”国字脸上前一步，目光带着审视，语气倒不算太凶。他看出林辰气息平平，后面两个少年少女更是毫无修为波动，像是凡人，但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林辰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林辰，乃山中散修，带两个晚辈在此历练。不知几位是？”
“青云宗巡逻弟子。”国字脸回了一礼，但目光依旧在绿毛虫和波波身上打转，“这是……你们的灵宠？”他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青云宗以御兽闻名，他自认对灵兽有些了解，可眼前这一虫一鸟，气息纯净奇特，模样也从未见过，绝非普通野兽，但似乎又……弱得可怜？而且，让两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带着这样弱小的灵宠来黑松林“历练”？怎么看都透着古怪。
“正是。”林辰坦然道。
“稀奇……”国字脸身后的一个瘦高弟子低声嘟囔，“这虫子小鸟，也能算灵宠？怕不是从哪个戏班子里逃出来的吧？”声音不大，但在场都听得见。
另一个矮胖弟子则嘿嘿笑道：“模样倒是挺别致，抓回去给师妹们逗乐子，她们肯定喜欢。”
这话一出，林默和苏清瑶的脸色都变了，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灵护得更紧。绿毛虫似乎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往林默怀里缩了缩。波波则昂起头，发出不满的鸣叫。
国字脸皱了皱眉，呵斥道：“王师弟，李师弟，休得胡言！”但他看向林辰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林道友，黑松林虽边缘，也偶有凶兽出没。你带两个……晚辈在此，恐怕不妥。若无要事，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这话听起来像是规劝，但结合他同门的言论和那丝轻视，味道就变了。仿佛在说：带着这么弱鸡的玩意儿，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赶紧滚。
林辰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依旧平静：“多谢道友提醒，我们自有分寸。”
国字脸见对方不识抬举，心中那点因灵宠古怪而产生的好奇，也变成了不耐烦。他不再多言，对身后两人使了个眼色，准备离开继续巡逻。那瘦高和矮胖弟子又瞟了几眼绿毛虫和波波，尤其是多看了几眼神色清冷、容貌出色的苏清瑶和她肩头神气的波波，这才跟着转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入林间时，那矮胖弟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回头，对着林辰咧嘴一笑，声音拔高了些：
“喂，你这灵宠看着挺好玩，卖不卖？尤其是那只小鸟，爷看着喜欢，出十块下品灵石，怎么样？”
十块下品灵石，对凡人或许是一笔巨款，但对于一只奇异（哪怕弱小）的灵宠而言，简直是侮辱性的低价，更是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林默气得浑身发抖，苏清瑶的眼神瞬间冷若寒霜。就连好脾气的林辰，脸上的平静也淡了下去。
国字脸脚步一顿，回头瞪了矮胖弟子一眼，但并未严厉制止，只是对林辰淡淡道：“我师弟心直口快，道友莫怪。不过……若真有出让之意，价格倒可再商量。”他终究是青云宗弟子，内心的高傲和对“弱小散修”的俯视，在此刻显露无疑。
气氛，骤然紧绷。
藤藤蛇不知何时已从树上滑下，无声无息地游到了林辰脚边，微微昂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