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决定去太平洋
“未知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未尝试。因为从未尝试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一
灯站在岔路口。
左边是来时的路,很暗,很窄,那些台阶一级一级向上延伸,通向通风井,通向中层,通向那个她待了十七年的地方。右边是未知,更暗,更窄,不知道通向哪里,不知道有什么,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叛逃者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希望也站在她身后,蜷缩着,管线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守站在最后,铠甲很重,呼吸很沉。
四个人,四颗不一样的心,都在等。
灯看着左边。那条路她走了很多遍,每一步都熟悉。那些台阶的裂缝,那些墙壁的青苔,那些荧光棒照出的影子,她都记得。那条路通向她的家,那间小屋,那盏油灯,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爷爷在那里等她吗?不,爷爷已经不在了。只有那些灯,还亮着。
她转过头,看着右边。什么也看不见。黑暗像一堵墙,挡在前面,压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也许有光,也许有太阳,也许有那个等了五百年的人。也许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只有那些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她的手在抖。
“灯。”叛逃者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头。
“我在地下活了十七年。”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从没见过太阳。”
叛逃者没有说话。
“爷爷说,太阳是很大很大的火球,每天升起,每天落下。他说,太阳底下,万物生长。他说,太阳很暖,很亮,像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
她停了一下。
“我没有见过。我只见过荧光棒,只见过油灯,只见过那些惨白的发光片。它们也会亮,但不会暖。它们也会灭。”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要去太平洋底。那里可能有答案。”
二
叛逃者看着她。那张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你确定?”他问。
“确定。”她说,“我要去见那个制造太阳的人。”
叛逃者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我陪你。”他说。
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你不怕吗?”她问。
“怕。”他说,“但怕也要走。因为不走,永远不知道前面有什么。”
灯点点头。她转头看着希望。
它蜷缩在那里,管线拖在地上,机械臂撑着自己。它很旧,很破,像那些快要散架的东西。但那只人眼里有光,很弱,但存在。
“你呢?”灯问,“你去吗?”
它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发出一声低鸣,很轻,很碎,但灯听懂了。
去。
它要去。去找那个让它等了五百年的人。去问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灯蹲下来,握住它的机械手。很凉,很硬,但她握得很紧。
“一起去。”她说。
它又发出一声低鸣,这一次,比刚才亮了一些。
三
守站在最后,铠甲很重,呼吸很沉。
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去吗?”她问。
他低下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迷茫,有犹豫,有那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他开口,又停住了。
灯等着。
“我要亲口问他。”他说,“为什么要创造我。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为什么让我等。”
他抬起头,看着黑暗。
“我要问他,我到底是谁。”
灯伸出手。“那我们一起走。”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好。”他说,“一起去。”
四
灯转过身,看着右边。
黑暗还是那么浓,什么都看不见。但她不再怕了。因为有人在身边。因为有人会陪她走。因为有人也在找。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
右边。第一步。
脚下的路很滑,青苔长满了石壁。她走得很慢,但很稳。
叛逃者跟在后面,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很用力。希望跟在后面,机械臂撑着地面,吱吱响,但它在走。守走在最后,铠甲很重,但他在走。
四个人的影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支奇特的队伍,像那些古老的朝圣者,像那些走了很远很远的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只有机械的摩擦声,只有那些管线拖在地上的声音。
但灯知道,他们在走。
五
走了很久,灯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叛逃者问。
她没有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
左边,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暗,只有那些永远回不去的地方。那间小屋,那盏油灯,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都在身后了。
她看了很久。
“灯。”叛逃者又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前面。
“走吧。”她说。
她继续走。脚步比刚才更稳。
六
通道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壁越来越近。灯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叛逃者的腿不好,挤得很慢。希望更慢,它的身体太宽,好几次卡住。守帮它推开石壁,一点一点往前挪。
“你还好吗?”灯问。
希望低鸣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但灯知道,它还好。
他们继续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通道忽然开阔起来。头顶高了,两边宽了,脚下也平了。灯停下来,看着前面。
还是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但有什么东西在闪。很远,很弱,像心跳。灯看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那是太平洋底吗?”她问。
叛逃者摇头。“不知道。”
“也许。”守说。
希望低鸣了一声。那声音很碎,但灯听懂了。
也许是。也许不是。但它在那个方向。在光的方向。在有人等的地方。
灯点点头。
“那就往那边走。”她说。
七
他们又走了很久。
灯不记得走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水滴了几次。她只知道,他们在走。一直走,没有停。
叛逃者的腿越来越疼,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希望的机械臂越来越沉,每爬一步都要用尽力气。守的铠甲越来越重,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们没有停。
因为灯在前面。因为灯在走。因为灯说,要去太平洋底。
灯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
“累吗?”她问。
叛逃者笑了。“累。但还能走。”
希望低鸣了一声。那声音很碎,但灯听懂了。还能走。
守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灯转过身,继续走。
八
又走了很久。那点光越来越近了。不再是心跳,是灯,是那些永远不会灭的东西。
灯看着那光,脚步越来越快。
“快到了。”她说。
叛逃者跟在后面,一瘸一拐,但没有停。希望跟在后面,机械臂撑着地面,吱吱响,但没有停。守走在最后,铠甲很重,但没有停。
他们走到光面前。
不是太平洋底。是另一个岔路口。左边,右边,还有前面。三道光,三个方向。
灯停下来,看着那些光。
“走哪边?”叛逃者问。
灯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
她看着左边,又看着右边,又看着前面。都一样亮,都一样远,都一样不知道通向哪里。
她闭上眼睛。那些光在眼皮后面亮着,红的,橙的,紫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颜色,但她知道,很美。
她睁开眼睛。
“走前面。”她说。
“为什么?”叛逃者问。
“因为它在最前面。”灯说,“因为走了这么久,不能停。因为有人在等。”
她迈开脚步,走向那道光。
九
身后,叛逃者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真。
“走吧。”他说。
希望低鸣了一声。那声音很碎,但灯听懂了。
守没有说话。他只是跟在后面,一步一步,很慢,但很稳。
他们走进光里。
那光很暖,很亮,像那些很久以前的东西。灯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在等。等了很久,等到了他们。
她继续走。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稳。身后,那些影子拉得更长了,像那些永远不会停的东西。
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不知道太平洋底有什么。不知道那个等了五百年的人,是什么样子。
但她知道,她在走。因为有人在等。因为有人陪她走。因为她答应了希望,要带它去看太阳。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暗,只有那些永远回不去的地方。那间小屋,那盏油灯,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都在身后了。
她转过头,继续走。
十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岔路口,还有很多黑暗,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
但她不怕了。
因为有人在身边。因为有人在等。因为她知道了,未知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未尝试。
她握紧胸口的金属片。它还是温热的,像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
她继续走。
身后,叛逃者跟着,一瘸一拐,但每一步都很用力。希望跟着,机械臂撑着地面,吱吱响,但没有停。守走在最后,铠甲很重,但他在走。
四个人的影子,在光里拉得很长。像一支奇特的队伍,像那些古老的朝圣者,像那些走了很远很远的人。
他们走向那道光。走向太平洋底。走向那个等了五百年的人。
灯不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不仅是创始者的秘密,还有整个文明的命运。
但她知道,她在走。
那就够了。
【尾声】
灯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黑暗,只有那些永远回不去的地方。那间小屋,那盏油灯,那些永远不会灭的灯,都在身后了。
她转过头,继续向前。
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岔路口,还有很多黑暗,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东西。但她不怕了。
因为有人在身边。因为有人在等。因为她知道了,未知不可怕,可怕的是从未尝试。
她握紧胸口的金属片,迈开脚步。
身后,叛逃者跟着,一瘸一拐。希望跟着,机械臂撑着地面。守走在最后,铠甲很重,但没有停。
他们走进黑暗里。走进那道光里。走进那个等了五百年的人的等待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