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盒子里,有东西醒了
怀里的加固样本盒发出那一声轻响时,陆沉脚下没有停。
不是不在意。
是这种地方一停,就容易连人带盒一起留在下层。
他抱着盒子沿坍塌斜面往上切,右臂把盒身护在肋下,左手扶着生锈钢梁借力。样本盒并不算太大,可加固层厚,分量很实,贴在胸前时能清楚感觉到里面那股不太正常的震颤,像有东西顺着封条和金属壁轻轻磕了一下。
系统的红色提示还悬在视野边缘。
【警告。】
【样本盒内部波动持续抬升。】
【加固封条稳定度下降。】
【建议:避免剧烈撞击,尽快脱离争夺区。】
避免剧烈撞击。
这句话眼下几乎成了奢望。
下层平台狭窄,后面有人追,旁边还有断裂钢架和半塌的管道层。秦烈用短棍掀起来那块钢板,只能挡住灰外套刀手一小会儿,周子衡刚被撞偏,也绝不会就此罢手。
更麻烦的是,样本盒一旦不是死物,争的就不只是“任务收益”。
还可能是一个随时会炸开的风险源。
“陆沉,往左!”
顾听澜的声音从上面压下来。
陆沉抬眼,刚好看见她站在断层边缘,一把短刃钉进左侧崩开的混凝土缝,刀柄斜着翘出来,像给下层这片乱糟糟的结构临时标了条线。
左侧有一条更窄的上行面。
不太好走,但比正面那条暴露在线上的斜坡更安全。
陆沉立刻改线,脚下一折,踩着一块凸起的梁端往左切。鞋底和铁锈一摩,发出一声刺耳的刮响,人却已经借着那股力上去半截。
下一秒,后方一声闷响。
周子衡已经追上来了。
他刚才被陆沉一肘一膝打偏,肩侧和腿外侧都在发麻,胸口那股闷气也没散,可越是这样,他越不可能眼看着样本盒被带走。
因为现在这盒子已经不只是一个任务点。
它是东七第一处真正露出来的高价值收益点,也是这支队伍里谁能做主、谁会被压下去的标尺。
复测输给陆沉,是学院里的位置掉了一层。
可如果外城第一口资源再让陆沉咬住,他后面在这支队伍里的分量会越来越轻。
这一点,周子衡不可能接受。
“把盒子留下!”
他压上来的同时,伸手不是去抓陆沉肩膀,而是去掀样本盒底部。
动作更准,也更阴。
因为只要盒子脱手,哪怕没落到他手里,也等于先把陆沉从“资源拥有者”的位置上拽下来。
陆沉眼神一沉,身形往里一缩,把盒子压得更紧,左肩顺势往后一顶。
砰。
两个人在狭窄斜面上撞到一起。
样本盒在怀里震了一下,金属壁里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楚。
不是幻觉。
像是里面真的有什么结构,在封存层里缓缓错开。
系统提示随即更新。
【内部波动抬升至第二级。】
【样本性质修正中……】
【提示:加固封条并非单纯封存盒,疑似兼具“压制”功能。】
压制。
陆沉瞳孔微缩。
这就意味着,盒子里的东西可能本来就处于活跃状态,只是被这层加固外壳和封条硬压着。
而他们现在在抢的,不只是价值高的样本,是一件一旦脱控就可能当场出问题的封存物。
问题一下变大了。
上方,顾听澜显然也注意到了盒体异常。
“别再让盒子碰撞!”
秦烈一边卡住灰外套刀手,一边骂:“你以为我们想让它撞?”
说话间,他棍头横扫,把刀手逼退半步,自己也借力往上踏了一层,想去接应陆沉。可邱野那边已经动了。
他没再站在上面看,而是沿另一条残墙边线下切,动作比手下那几个人更稳,显然不只是会在入口说几句场面话的人。
邱野一边下切,一边看着陆沉怀里的样本盒,眼神已经变了。
不是单纯的贪。
而是一种看见了不该只出现在新生任务里的东西之后,压不住的判断和算计。
“加固封条?”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认出了什么,“学院这次胆子倒不小。”
这句话没故意说给谁听。
却偏偏被所有近处的人都听见了。
顾听澜目光一冷:“你认识这种盒子?”
邱野没有立刻回,只是笑意淡了些。
“以前见过一次。”
“上次见的时候,里面关着的东西咬死了三个人。”
断层口上下都安静了一瞬。
连周子衡追抢的动作都滞了半拍。
不是因为被吓住,而是因为这话一旦是真的,局面就彻底不一样了。样本盒不再只是“任务收益”,而是风险和价值绑在一起的危险物。
学院为什么没写?
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混在东七的新人任务里?
他们到底想借这趟试战摸什么?
这些问题一下全压了下来。
陆沉没有时间细想。
周子衡那半拍停滞刚过去,手上力道又起,试图再从底部把盒子撬开。陆沉贴着斜面,忽然不再往上抢,而是身体一沉,借着周子衡前压的那股力,脚下往侧面让出半线。
这不是退。
而是把对方的重心带空。
周子衡一下没踩实,脚底蹬在一块松动的碎梁上,身形一晃。陆沉趁这一下肩膀再往前一送,把人撞向右侧斜坡边缘。
不是要把他打下去,而是先把位置腾出来。
果然,周子衡为了稳住身形,不得不先收一步。
就这一收,够了。
陆沉沿着顾听澜刚才标出来那条线,抱着盒子先一步跃上断层口左侧平台。脚落地时,他几乎没有停,顺势把样本盒放到了最靠内侧的残墙后方,让墙体和一截倒下来的钢管先替自己挡一层。
盒子刚落稳,顾听澜就到了。
她蹲下扫了一眼样本盒表面的封条和外壳裂痕,眉心微微收紧。
“这不是普通学院回收盒。”
“你认得?”
“我只见过记录。”她抬手碰了一下盒体边缘,立刻收回,“战术封存类,按理说不会进新生试战任务。”
秦烈也退了上来,呼吸有些乱,短棍上还留着刚才和灰外套刀手碰出的新划痕。
“所以学院这次不是单纯想让我们练手,是拿我们当钩子?”
顾听澜没立刻回答。
这问题太难看,也太像真话。
周子衡跟着跃上平台,脸色比刚才更难看。邱野和灰外套刀手也没有再强切,而是站在断层边线两端,把这块平台和下方出口都看住。
局面一下从混战,变成了更危险的对峙。
盒子在陆沉手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更难的一步开始了。
上方不远处,几支学院队伍已经在断层外围停住,不少人都在往这边看。带队老师也过来了,却没有第一时间冲进来。不是不想,而是他们也看见了样本盒外壳上那圈加固封条,脸色当场就不太对。
有人低声问:“那是什么?”
旁边另一人声音更低:“不像基础样本盒。”
“学院任务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问我,我问谁?”
议论声压得不高,却已经足够说明态度变化。
前一刻他们看陆沉,是看一个刚进正式席位、风头正高的人;现在再看,已经多出一层“这人怎么又碰到了不该只出现在新人任务里的东西”的惊疑。
风头和麻烦,开始绑在一起了。
这也是赢来的东西最现实的代价之一。
你越往上,越早被卷进别人原本以为你够不着的局里。
系统在此时再次展开。
【样本盒状态复核中。】
【临时结论:内部活性目标未死亡,仅处于抑制封存。】
【新任务触发:稳定封存物。】
【任务说明:在封条彻底失稳前,选择处理路径。】
【可选方向:一、强行回收;二、现场重封;三、诱导释放后清除。】
【警告:不同选择将显著影响后续资源收益、学院态度和风险等级。】
陆沉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上。
不同选择,影响后续资源收益、学院态度和风险等级。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斗提示。
系统开始把问题往“选择”和“后果”上推了。
强行回收,收益高,但路上风险大。
现场重封,稳一些,却需要条件。
诱导释放后清除,则可能换来更高评价,但也最危险。
而现在,时间不多。
样本盒封条上那几道暗红色细纹,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亮起来,像内部压力一点点往外顶。
“得先做决定。”顾听澜声音压低,却很稳,“再拖,它会自己开。”
“回收?”秦烈看着盒子,“可这玩意儿再震两下,谁敢抱着它走。”
“重封呢?”陆沉问。
顾听澜抬眼看他:“需要稳定场地、封条材料和至少三十秒完整操作。现在这地方,条件不够。”
这话一出,等于把路先堵了一条。
剩下的就是回收和释放后清除。
邱野显然也看懂了,他靠在断层边那截钢梁上,目光始终落在盒子上,语气反倒比刚才更平。
“学院要是没告诉你们这是什么东西,我可以先提醒一句。”
“这种加固盒一旦二次失稳,里面出来的东西未必大,未必强,但一定很黏。你们要是打算抱着它边跑边想办法,最后大概率连人带盒一起报废在路上。”
秦烈冷笑:“你现在倒成好心人了。”
邱野瞥了他一眼:“不是好心,是值不值。”
“东西要是还没开,就抢的是收益;真开了,抢的就是谁别先死。”
这话糙,但一点不空。
顾听澜看向陆沉。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她把最关键的决断位置让给他。
不是因为她退了,而是因为从断层口开始,样本盒就是陆沉先看见、先抢到、先抱着上来的。谁先把命和资源捆在一起,谁就天然站到更前面。
秦烈也没再说话。
连周子衡都沉默着,目光冷沉,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先伸手。
因为局势变了。
在封条彻底失稳前,谁先逼着盒子开,谁就可能先把自己埋进去。
陆沉看着盒身上那几道越来越亮的细纹,脑子里把三条路飞快过了一遍。
强行回收,看似稳,其实是把风险带在身边。
现场重封,条件不够。
那就只剩一条。
“放出来。”他说。
秦烈一愣:“你认真的?”
“认真的。”陆沉眼神没有波动,“放出来,在这里清掉。东西死了,盒子和里面的波动材料还在,收益不会全丢。”
顾听澜看着他,几秒后点头。
“可以。”
这句“可以”,不是随口附和。
是她确认了,陆沉选的是最难、也最像能把局势重新拿回自己手里的路。
因为只要真把封存物放出来清掉,学院回头再怎么说,也很难否认这是一次实打实的异常处置。收益、记录、评价,都会跟着变。
风险当然更高。
可一旦赢下来,这就不是拿到一只盒子那么简单了。
是把东七第一处高价值风险点,变成这支队伍、或者说变成陆沉本人,真正站住脚的资本。
周子衡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冷。
“你凭什么决定?”
陆沉抬眼看他:“凭盒子在我手里,还是凭你刚才也没本事抢走?”
这句话平平落下,周围空气一下绷住。
周子衡眼神发冷,正要再开口,顾听澜已经先一步接上。
“现在不是争你服不服。”
“你要么一起打,要么让开。”
她说这话时,整个人已经挪到断层平台中央,把周子衡和邱野那边都放进了视野里。
这不是偏袒,是站位。
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眼下这局,她站陆沉的决断。
秦烈也没废话,短棍一横。
“我没意见。要放就放,但先说清,谁要是在它出来的时候还想着抢盒子,我先砸谁。”
邱野看着这一幕,眼里那点原本还带着试探意味的笑已经彻底没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几个学院生在这种当口,居然不是先往后缩,不是抱着盒子求学院老师处理,而是当场决定把东西开在这里。
这不是胆子大那么简单。
这是把本来属于“学院任务事故”的东西,往“现场收益和处置权”上抢。
他眼神变得更深,第一次认真看向陆沉。
这小子不只是会打。
还真敢拿麻烦当资源。
这才是最难缠的地方。
系统也在这一刻给出最终推进。
【处理路径已确认:诱导释放后清除。】
【新权限临时开放:封存物弱点捕捉(限一次目标)。】
【提示:释放后,优先锁定“第一次完整显形节点”。】
【奖励预告:若成功完成现场处置,模板共鸣前置权限将进一步解锁。】
模板共鸣前置权限进一步解锁。
陆沉心里一动,却没让注意力偏开。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眼前。
他俯身把样本盒重新抱起来,放到平台中央最开阔的一块破碎水泥面上,然后抬头看向顾听澜和秦烈。
“我来开。”
“你确定?”顾听澜问。
“嗯。”
“那我卡左侧。”
“我卡右侧。”秦烈也把位置站死。
周子衡没有动,神情冷得厉害,像被晾在局外这件事本身就让他不舒服。可此时此刻,他如果真翻脸,不只是跟陆沉作对,是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放到更难看的位置。
所以他最终也没退,只冷声道:“出来以后,谁先乱,我先记谁。”
没人理这句。
陆沉蹲下身,手按在样本盒最外层那道已经亮起来的加固封条上。盒体冰冷,细纹下方却有一种越来越明显的搏动感,像在摸一层带着生命脉冲的壳。
他呼出一口气,照着系统给出的那条拆解线,把最外侧那枚卡扣先往上一拨。
咔。
第一道卡扣弹开。
盒体里的声音清晰了些。
不是碰撞。
像有某种尖细的东西,在金属内层轻轻划了一下。
秦烈后背都紧了:“这玩意儿听着就不太像善茬。”
陆沉没回,继续开第二道。
第三道。
第四道。
每开一层,封条上的暗红细纹就亮一分。
风也像跟着更冷。
上方那些围在断层口附近看的人,已经不自觉往后退了一点。连带队老师都开始通知旁边其他队伍后撤,显然也明白事情已经超出正常新生任务的范畴了。
这一下,态度分化更明显了。
学院老师想压风险,却没有第一时间冲下来抢主导权。
其他正式班学生有人皱眉,有人后退,也有人盯着陆沉,眼神里开始多出一种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复杂。
这个刚从替补区打上来的人,在他们还在想着“要不要避开麻烦”的时候,已经开始在麻烦里选怎么拿更多。
这很危险。
也很难忽视。
最后一道封条卡扣松开的那一刻,样本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裂响。
陆沉立刻后撤。
盒盖自己顶开了一条缝。
一股带着腥冷气的灰白雾从里面缓缓溢出来,不大,却让周围气温像一下降了几度。紧接着,一只只有拳头大小、却长着三节骨尾和薄膜口器的怪异东西,从盒缝里一点点探出了头。
不是大东西。
可所有人看到它的第一眼,脊背都本能发冷。
那玩意儿没有正常意义上的眼睛,头部两侧却嵌着一圈极细的黑点,像一串密集的针孔。它刚露头,就把那圈黑点转向了最近的人——陆沉。
系统红光骤然亮起。
【目标确认:裂隙寄生体·针口幼种。】
【危险评级:高于当前新生常规处理范围。】
【提示:体型小,速度快,优先侵入伤口与护具缝隙。】
【弱点捕捉开启。】
下一秒,陆沉视野里,那只针口幼种的颈后与腹节交接处,浮现出一粒极小的红点。
而那东西在完全爬出盒子的那一刻,忽然弓起身体,朝陆沉弹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