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江市警察局刑警队的审讯室里,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紧张混合的冰冷气味。雷骁坐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对面是面色冷峻的副队长冷月。她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警服,更显得英气逼人,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把冰锥,直直钉在雷骁身上。
“雷骁,说说吧,昨天晚上在‘星辉娱乐汇’,到底怎么回事?”冷月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不带什么温度,公事公办。
雷骁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冷队长,事情很简单。我听到隔壁包厢有女孩呼救,进去看到几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姑娘,就出手制止了。他们先动手,我是正当防卫。”
“正当防卫?”冷月挑了挑眉,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初步报告,“对方五个人,三个轻伤,一个手臂骨折,还有一个轻微脑震荡。你这防卫的力度,是不是有点过当了?”
“他们手持凶器,而且意图明显,我不下重手,倒下的可能就是我和那个女孩。”雷骁据理力争,“我是救人,不是斗殴。”
冷月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警察推门进来,脸色有些为难地凑到冷月耳边低声汇报:“冷队,技术科那边有结果了……‘星辉娱乐汇’VIP888隔壁那个包厢的监控……硬盘坏了,说是线路老化,最近几天的数据都丢失了。”
冷月的眉头瞬间皱紧:“坏了?这么巧?”她看了一眼雷骁,眼神更加深邃。关键证据缺失,这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另一间询问室里,被雷骁救下的女孩苏小婉,在等待做笔录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电话。没人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只见她接完电话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握着手机的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鹿。
轮到苏小婉做笔录时,她的表现让所有办案人员都大跌眼镜。她眼神躲闪,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说出的内容更是与之前对雷骁的感激涕零截然相反!
“是……是那个雷骁……他……他看我一个人在包厢外面,就强行把我拉进他们的包厢……想……想对我不轨……”苏小婉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那几位大哥……是看到不对劲,想进来救我……才被他打伤的……他……他还说要带我去酒店……”
“什么?!”负责记录的警察都愣住了,抬头看向一旁观察的冷月。
冷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走到苏小婉面前,语气严肃:“苏小婉,你要为你说的每一句话负责!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我之前是吓坏了……不敢说真话……”苏小婉哭得更凶了,浑身发抖,“现在……现在我想清楚了……就是他……他是坏人……”
雷骁在另一间审讯室听到这个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站起来,又被旁边的警察按回椅子上。“她撒谎!她在胡说八道!我救了她!她怎么能这样?!”一股怒火夹杂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头顶,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突如其来的翻供,让案件性质瞬间逆转。见义勇为的英雄,眨眼间变成了施暴未遂的凶徒。
而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此刻正坐在龙江市一家高档私人会所的包厢里,悠闲地品着红酒。他叫黑豹,是龙江市另一个盘踞多年的黑势力头目,和金不换是多年的“老朋友”,生意上既有合作也有竞争。金不换莫名其妙暴毙,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并且敏锐地察觉到这事很可能跟那个横空出世、赢了金不换巨款的雷骁有关。
正愁没机会给老“朋友”报仇兼吞并地盘呢,手下就报上来“星辉娱乐汇”的事。黑豹一听,乐了。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他立刻派人查清了苏小婉的底细——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住在老城区。简单粗暴,直接派人上门“请”走了苏小婉的父母“妥善照顾”了起来。然后,一个威胁电话就打到了苏小婉的手机上。
同时,黑豹买通了看守所里的关系,给那个手臂骨折、在医院简单处理后暂时羁押的混混头目,送去了一份“加料”的饭菜。没过多久,那混混就突然“伤势恶化”,抢救无效,死了!医院出具的初步报告显示,死于“外力打击导致的颅内出血并发症”。黑豹的人立刻散布消息,说这是雷骁下手太狠,活活把人打死了!
消息传到警局,冷月压力巨大。人证(翻供的苏小婉)、旁证(其他混混的口供虽然混乱但都指向雷骁先挑衅)、现在连“死人”的物证都有了!虽然她觉得这事处处透着蹊跷,雷骁的反应不像是演戏,苏小婉的恐惧也过于反常,但作为一名警察,她必须讲证据。现有的证据链,几乎全部对雷骁不利。
“冷队长!这明显是陷害!”雷骁在审讯室里低吼,眼睛通红,“有人威胁了那个女孩!还杀了人嫁祸给我!”
冷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雷骁,指控需要证据。你现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雷骁语塞。他总不能说这一切是他的机娘分析出来的吧?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局长亲自陪着一位秘书模样的人走了进来。秘书在冷月耳边低语了几句,冷月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秘书走后,局长叹了口气,对冷月说:“冷月啊,这个案子……市里领导很关注,林市长都亲自过问了。要求我们……尽快依法处理,给社会一个交代。舆论压力很大啊,毕竟出了人命……”
冷月心里一沉。林市长过问?她瞬间想到了林清瑶。肯定是林清瑶回家求了父亲。但这看似帮忙的举动,在眼下证据对雷骁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反而成了催命符!上面盯着,舆论发酵,她就算想深入调查,时间和空间都被压缩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昨天还在赛场上风光无限、此刻却陷入巨大阴谋漩涡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她直觉雷骁是被冤枉的,但警察办案不能靠直觉。
最终,在强大的证据压力(尽管是伪造的)和上级的催促下,冷月只能依据现有卷宗,艰难地做出了初步认定。
她走到雷骁面前,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雷骁,基于目前掌握的证据:被害人苏小婉的指证、多名目击者的旁证、以及一名涉案人员因你施加的暴力导致死亡的鉴定报告……现初步认定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雷骁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冷月,看着这个他以为会明察秋毫的女警官。一股冰寒彻骨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英雄救美?到头来,自己竟成了阶下囚?
而审讯室外,闻讯赶来的林清瑶,听到这个结果,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她本想帮忙,却似乎……把事情推向了更糟的境地。
龙江市的夜,更深了。雷骁的冠军之路,似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坠入了无边的黑暗。等待他的,将是冰冷的铁窗和一场精心编织的、难以挣脱的牢狱之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