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红星矿厂合同的当晚，龙江市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宾馆的窗户。雷骁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三百亿秦币！诺雅探测到的那个深埋地下的宝藏，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心神。他知道，从明天起，红星矿厂乃至他雷骁的命运，将彻底改变。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压力，让他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确认雷骁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陷入深眠后，一直静立在房间角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诺雅机娘，周身泛起了极其微弱的银蓝色光晕，如同呼吸般明灭。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雷骁，随即，身影如同融化在黑暗中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微微开启的窗户缝隙滑了出去，融入雨夜。

　　雨丝对于诺雅来说形同无物。她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如同一道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掠过龙江市沉睡的城区，直奔西郊外的红星矿区。白天人来人往的矿区，在夜雨中显得格外荒凉寂静，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在雨中晕出昏黄的光圈。

　　诺雅精准地停在了那座被称为“黑石背”的荒芜小山下。雨水顺着她流畅的车身滑落，没有留下丝毫痕迹。她腹部那精致的“肚脐眼”位置，亮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明亮、更稳定的柔光，光晕扩大，形成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稳定旋转的幽蓝色漩涡入口。

　　紧接着，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一个个造型紧凑、结构精密、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履带式机器人，排着整齐的队列，悄无声息地从光漩涡中依次“吐”出。它们大小不一，功能各异：有的前端装备着高频震荡钻头和激光切割刃，专门负责破碎坚硬岩层；有的配备强力液压钳和传送带，负责搬运碎石；还有的体形更小，如同灵活的工蚁，负责精密采样、分析矿物成分，甚至还有负责内部支撑结构搭建的工程机器人……林林总总，足有三十多台！

　　这些机器人一落地，眼中（传感器）立刻亮起红色的工作指示灯，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如同接受过最严格训练的士兵，立刻按照诺雅通过加密信号下达的指令，扑向预定作业点——就在“黑石背”山脚下一处极其隐蔽的、白天被诺雅标记好的岩壁裂缝。

　　为首的大型钻探机器人伸出粗壮的机械臂，钻头高速旋转，发出低沉但被严格控制在一定分贝内的嗡鸣，轻易地切入岩石，碎石粉末被内置的吸尘系统瞬间回收。其他机器人协同作业，清理、加固、铺设简易轨道……效率高得惊人。不过十几分钟，一个可容机器人进出、斜向下深入山体的规整洞口便已初具雏形。

　　所有机器人依次进入洞内，开始向地下800米深处的目标矿脉掘进。洞口被巧妙地用挖掘出的部分碎石和原有植被伪装起来，从外面看，根本发现不了任何异常。诺雅则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静静矗立在雨水中，通过强大的感应网络，实时监控着地下数百米深处每一个机器人的工作状态、地质结构变化、矿物成分分析数据……整个开采过程，完全自动化、无声化，与地表那个濒临破产、喧嚣杂乱的红星矿厂，仿佛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雷骁醒来，神清气爽。他隐约感觉到诺雅半夜离开过，但通过意念连接，能清晰地“看到”地下深处那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开采画面，心里顿时踏实无比。

　　他骑着诺雅来到红星矿厂。王矿长早就带着一群中层干部等在办公室门口，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希望和干劲。

　　“雷董事长！您来了！”王大山搓着手，激动地迎上来，“按照您的指示，第一批转型培训今天就开始！就是……这销售团队，该怎么组建？卖什么？怎么卖？咱们这群大老粗，以前只会挖矿，这……这搞销售，真是两眼一抹黑啊！”

　　雷骁摆摆手，语气沉稳：“王矿长，别急。矿，我们照旧挖，而且会挖得更好、更深。但以后，挖矿的方式要变一变。”他顿了顿，抛出一个重磅炸弹，“我投入巨资，引进了一套国际最先进的‘自动化无人开采系统’。”

　　“无……无人开采？”王大山和几个老矿工都愣住了。

　　“对。就是用机器人下井干活。”雷骁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效率是人工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更安全，成本也更低。”

　　这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机器人挖矿？这……这能行吗？”

　　“那……那我们这些工人干啥？岂不是要下岗了？”一个满脸煤灰的老矿工颤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恐慌。他挖了一辈子煤，除了抡镐头，啥也不会。

　　看着下面瞬间骚动不安的人群，雷骁早有准备。他提高声音：“大家静一静！听我说完！”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眼睛都盯着他。

　　“采用新系统，是为了矿厂的发展，也是为了大家的长远利益！”雷骁目光扫过众人，“效率提高了，效益好了，大家的工资奖金才能更有保障！至于工作岗位……”

　　他话锋一转：“以后，井下危险的、重体力的挖掘工作，逐步由机器人替代。但我们需要的人手，不会少！只是工作的内容要变一变！”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需要大量的人去跑销售、拓市场！把我们挖出来的高品质矿石、还有以后要深加工的矿产品，卖到全省、全国甚至国外去！这需要嘴巴皮子利索、会来事、不怕吃苦的兄弟！工资，跟业绩挂钩，卖得多，拿得多！上不封顶！”

　　“第二，需要人维护、操作那些先进的机械设备！要学技术！年轻、肯学的，可以报名参加培训，考核合格，工资翻倍！”

　　“第三！”雷骁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对于那些在矿上干了大半辈子、年纪大了、实在学不了新技术也跑不了销售的老师傅……”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下面那些眼神浑浊、面露绝望的老矿工，一字一句地说：“矿厂不会不管！所有工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师傅，可以选择‘内退’！每月发放原基本工资的百分之五十，回家休息，矿厂帮交最低社保，直到正式退休年龄！同时，鼓励你们的子女，来矿上接替岗位，优先安排培训和学习新技术！”

　　这个方案一出，下面顿时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内退？发一半工资？还不用干活？”

　　“还能让娃顶班？”

　　“这……这雷董事长……也太仁义了吧！”

　　那些原本以为自己要被扫地出门的老矿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半工资虽然不多，但起码有基本生活保障，还能把岗位留给孩子！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情！

　　王矿长也激动得老泪纵横，抓住雷骁的手：“雷董事长！我……我代矿上这些老兄弟，谢谢您！谢谢您给我们留了条活路啊！”

　　但也有不同声音。一些正值壮年、习惯了井下挖煤、觉得那才是“正经活儿”的矿工，心里打起了鼓。跑销售？陪笑脸求人？学那些看不懂的机器？那还是矿工吗？他们宁愿出力气！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矿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方面，销售团队开始组建。王矿长的女秘书张莉，因为脑子活络、有点文化，被雷骁点名当了销售部临时负责人。她带着几个平时在矿上就能说会道的年轻人，开始翻黄页、打电话、联系以前的老客户，虽然一开始磕磕绊绊，但总算有了个架子。

　　另一方面，关于“机器人挖矿”和“内退政策”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矿区乃至附近的家属区。有人欢天喜地，比如家里有老矿工能“内退”让子女顶班的；有人将信将疑，观望等待；也有人彻底无法接受。

　　短短一个星期，就有将近一半的矿工，大约一百多号人，提交了离职申请。他们大多是不愿改变、或是对新政策不满、或是觉得矿厂要“变天”了、自己在外头也能找到力气活的壮年男工。

　　对于这些选择离开的人，雷骁没有阻拦，反而吩咐财务，除了结清所有工资外，每人多发了三个月的基本工资作为“安置费”！

　　这个决定，再次让所有**跌眼镜！连王矿长都觉得雷骁大方得有点“傻”。

　　但雷骁有他的考量。一是花钱买口碑，让离开的人念矿厂的好，减少潜在麻烦；二是快速精简人员，留下真正愿意跟着他转型的人，队伍才好带。

　　而更深层的原因，只有他和诺雅知道——地下的机器人开采队，日夜不停，进展神速！已经初步打通了通往主矿脉的通道，并且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地下精炼平台。开采出的高品位矿石，经过初步提炼后，纯度极高，价值倍增！这些“硬通货”正通过诺雅的神秘渠道，悄无声息地流向国际市场，兑换成天文数字的财富，汇入雷骁高度加密的离岸账户。养一个矿厂和这些工人，对现在的他来说，九牛一毛。他看重的是这个实体作为掩护，以及未来更长远的布局。

　　人员精简后，矿厂效率不降反升。留下的工人，看到雷骁如此“仁义”和“有钱”，更加死心塌地。销售部在张莉的带领下，也渐渐摸到点门路，拿到了几个小订单。整个矿厂，虽然人少了，但气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活力，充满了新的希望。

　　这天下午，雷骁正在矿长办公室听王大山汇报工作，张莉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

　　“雷董！王矿长！好消息！省城‘福龙重工’那边回话了！他们对我们的样品很感兴趣，愿意先下一笔五十吨的特种钢材原料试订单！价格比市场价高两成！如果质量稳定，后续可以考虑长期合作！”

　　王大山一听，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福龙重工！那可是省里的龙头企业！能搭上这条线，矿厂就算彻底盘活了！

　　雷骁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看了一眼窗外逐渐西沉的落日，对诺雅在心中说：“看来，我们的‘聚宝盆’，开始往外吐金币了。”

　　诺雅清冷的声音回应：“地下精炼厂第一批标准锭已入库。根据当前国际市场价格，价值约等于五百万秦币。资金流已就位。”

　　雷骁点点头，对王大山吩咐道：“老王，这张订单一定要做好！质量把关要严！这是咱们打响名头的第一炮！”

　　“您放心！我亲自盯着！”王大山拍着胸脯保证。

　　看着王大山和张莉干劲十足地出去忙活，雷骁走到窗边。夕阳的余晖洒在矿区，给那些陈旧的厂房镀上了一层金色。工人的吆喝声、机器的轰鸣声（虽然是传统的选矿设备，深层的开采寂静无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一半的人离开，换来的是更高效的团队和源源不断的财富。这笔买卖，划算。而龙江市这盘棋，他刚刚落下了一颗至关重要的棋子。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