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岳镇的晨雾还未散尽,雷骁已骑着诺雅,驶上了通往断龙山脉深处的官道。真正的考验,从这里才算开始。
道路像一条被人随意丢弃的灰白带子,缠绕在越来越陡峭、越来越荒凉的山体上。一侧是刀劈斧削般的岩壁,长着稀疏的苔藓和顽强的矮松;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雾气在谷底翻涌,偶尔露出下方狰狞的乱石和细如银线的溪流。风在山谷间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原始野性的气息。
海拔在不断升高,诺雅的引擎发出稳定而有力的低鸣,应对着持续的上坡和越来越多的急弯。雷骁全神贯注,操控着机车在狭窄、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的险道上行进。这里便是断龙山脉有名的险关——“鬼见愁”。名字的由来,据说是因为道路太过险峻,连鬼见了都要发愁。
“当前海拔约两千一百米,气温摄氏五度。前方三点二公里为‘之’字形连续发卡弯,路面有轻微落石迹象,请注意。”诺雅的声音在头盔内响起,冷静地播报着路况。
雷骁减速,小心驶入弯道。弯急坡陡,外侧没有任何防护,只有令人眩晕的深渊。就在他驶过第二个弯道,准备切入第三个弯时,头顶上方隐约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细碎的石块滚动声。
“警告!上方岩体有异常震动,落石概率激增!”诺雅预警几乎同时响起。
雷骁眼神一凝,不假思索地猛拧油门,诺雅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蹿出!就在他冲过弯心的刹那——
“轰隆隆——!”
一连串大小不一的石块,夹杂着泥土和断木,从上方数十米高的崖壁轰然滚落,正好砸在他刚刚驶过的路面!烟尘弥漫,碎石四溅,将那段本就狭窄的道路彻底掩埋了大半!若是晚上半秒,后果不堪设想。
雷骁刹停车,回头望着那片狼藉,眼神冰冷。这落石……太巧了。规模和时机,不像是完全自然崩塌。
“诺雅,扫描落石点上方及周边区域,寻找生命迹象或人为活动痕迹。”
“扫描中……落石点上方约八十米处岩壁后方,检测到三个短暂停留后迅速远离的生命信号,情绪波段显示紧张与亢奋。该区域岩石结构有人为撬动的新鲜痕迹。判断为故意制造落石,意图不明。”
人为的!雷骁心中一沉。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险峻山道,谁会处心积虑制造落石?劫道的山匪?还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立刻想到了福龙市苏天宇的残余势力,或者路上结下的其他仇家。
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山风呼啸,除了落石激起的尘埃渐渐飘散,一片死寂。那三个制造落石的人似乎已经远遁。但危险的感觉并未消失。
“继续前进,保持最高警戒。”雷骁沉声道。诺雅的车身微微调整,进入了某种更内敛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清理落石需要时间,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诺雅,从堆积的乱石边缘勉强挤了过去。刚驶出不到一里地,前方道路被一片从山体斜伸出来的茂密冷杉林阴影笼罩。林间光线昏暗,气氛诡谲。
突然,“咻——”一声尖锐的破空声从侧上方袭来!
雷骁几乎凭借本能猛地侧身,一支漆黑的短矢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深深钉入路边的岩石,箭尾兀自颤动!箭镞在昏暗中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
“有埋伏!”雷骁心中一凛,诺雅瞬间提速,车身做出规避机动。与此同时,林间响起几声粗暴的呼喝和更多的弓弦振动声!
“在那里!放箭!”
“别让他跑了!”
七八支弩箭从不同方向射来,覆盖了雷骁前后左右的空间!这些人显然训练有素,埋伏已久,用的竟是军用的劲弩!在这狭路之上,简直是绝杀之局!
诺雅的车身在雷骁操控下,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闪避动作,如同在山道上跳舞,险之又险地避开大部分箭矢,但仍有几支擦着车身而过,留下刺耳的刮擦声。对方人数占优,又有地形和弩箭之利,硬冲伤亡太大。
“诺雅,寻找掩体或反击路径!”
“左侧十五米,岩壁有凹陷,可作短暂掩蔽。但敌方占据高位,掩体只能抵挡正面……”
就在雷骁准备冒险冲向左側岩凹时,异变再生!
“啾——!”
一声清越激昂、穿金裂石般的鹰唳,毫无征兆地从高空传来!紧接着,一道灰影如同闪电般从更高的山崖俯冲而下,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直扑向林中一个弩手的位置!
“啊!什么东西?!”那弩手惊呼,下意识抬手去挡。
灰影在他手上一掠而过,带起一蓬血花和弩手的惨叫。随即,灰影盘旋升空,再次发出威慑性的唳叫。那竟是一只神骏非凡的苍鹰,翼展近两米,目光锐利如电,铁爪如钩!
突如其来的猛禽袭击,让林中的伏击者一阵骚乱,箭矢也为之一缓。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一个灵巧的身影如同山猫般,从雷骁右上方一处看似无法攀援的陡峭岩壁上滑下,轻巧地落在他侧前方一块突起的岩石上。那是个女子,约莫二十上下,穿着灰褐色的粗布猎装,扎着利落的马尾,身背长弓,腰悬箭壶和短刀,身姿挺拔矫健。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脸上沾着些许尘土草屑,却掩不住五官的清晰俊秀,尤其一双眼睛,亮如寒星,眼神锐利中透着山野的灵动与警惕。正是她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那只苍鹰闻声盘旋一圈,落在她伸出的、戴着厚实皮套的手臂上,锐利的鹰眼依旧盯着下方的树林。
“不想被射成刺猬,就跟我来!快!”女子语速极快,声音清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她看也没看雷骁,转身就朝着岩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被藤蔓半掩的裂缝钻去。
雷骁只犹豫了一瞬。下方弩箭再次袭来,那只猎鹰猛地腾空,扑向另一个弩手,又制造了一阵混乱。这女子和她的鹰,显然对这片山林了如指掌,而且是友非敌。
“跟上她!”雷骁对诺雅下令,同时操控机车,以一个近乎极限的小角度转弯,紧跟着那女子,冲进了岩缝!岩缝初入极窄,诺雅的车身几乎擦着两边岩石,但深入数米后,里面竟然别有洞天,是一条倾斜向上、被水流冲刷出的天然石隙,勉强可容一人一车通行,上方藤蔓遮蔽,极为隐蔽。
女子在前方疾行,对路径熟悉无比,时而低头钻过垂下的石钟乳,时而跳跃过小小的水洼。雷骁骑着诺雅,以最低速度跟随,诺雅的悬浮和平衡系统在这种复杂地形发挥了巨大作用。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零星的箭矢撞击岩石的声音渐渐被抛远。
七拐八绕,足足在山腹中穿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石隙通向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天然平台,平台被几块巨大的岩石和茂密的树木环绕,形成一处易守难攻的隐蔽所在。平台内侧,甚至还有一个浅浅的岩洞,洞口用树枝和兽皮简陋地遮掩着,看来是这女子的栖身之所。
女子停下脚步,警惕地回头望了望来路,确认无人跟踪,才松了口气。那只苍鹰也悄然落下,停在她身边一块石头上,梳理着羽毛。
“暂时安全了。”女子转向雷骁,目光在他身上和那辆奇特的黑色机车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外乡人?你怎么惹上‘黑虎’的人了?他们通常只盯着山里的矿,很少对过路的单独旅人下这种死手。”
“黑虎?”雷骁跨下机车,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问道:“刚才那些埋伏的人?他们是什么来头?”
“矿霸。”女子言简意赅,走到岩洞口,从里面拿出一个皮水囊,自己喝了一口,又递给雷骁,“喝点水吧。这山里,就他们一伙有那种制式弩箭,心黑手狠。我叫青羽,是山里的猎户。”她简单地自我介绍,但雷骁注意到,她说“猎户”时,眼神有一丝极淡的闪烁,站姿和握弓的手指姿势,也隐约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痕迹,绝非普通山野猎户那么简单。
“雷骁。多谢姑娘出手相救。”雷骁接过水囊,道了声谢,“你说他们是矿霸?为何要对我下手?我并无财物显露。”
青羽在洞口一块石头上坐下,指了指下方隐约可见的、被密林覆盖的山谷:“看见下面那条新踩出来的小路没?还有那边被砍秃了一片的山坡?‘黑虎’那伙人,两个月前在那里发现了一小条露头的银锡矿脉,品相不错。这山,包括这片地方,本来是我们……我家世代打猎、采药的地方。”她语气转冷,带着怒意,“他们想独吞矿脉,要把我们赶走。我爹不肯,他们就三天两头来找麻烦,下套子,放冷箭,前几天还打伤了我娘。刚才那落石,估计也是他们弄的,想吓退可能的探查者,或者干脆制造‘意外’。你骑着这么显眼的车经过,他们可能是把你当成官府派来查矿的人了,或者……纯粹就是想灭口,免得走漏风声。”
原来如此。雷骁明白了。不是冲着自己来的旧仇,而是撞上了地方豪强巧取豪夺的现场。这“黑虎”为了矿脉,不惜对山中猎户下狠手,甚至敢用军用弩箭伏击路人,果然是无法无天。
“他们有多少人?装备如何?”雷骁问。既然撞上了,对方又对自己下了杀手,这事就不能不管。更何况,这青羽姑娘救了自己。
青羽有些意外地看了雷骁一眼,似乎没料到他不仅不害怕,反而问起对方实力。“常驻矿上的,有十四五人,都是亡命徒,领头的就叫‘黑虎’,以前是北境逃回来的兵痞,凶得很。他们有弩箭五把,刀剑齐全,还有两杆老式的火铳,虽然不准,但吓人够用。矿洞那边还绑着七八个从山下诓骗或掳来的苦力。”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占着矿洞附近一个背风的石坳,易守难攻,白天晚上都有人放哨。我一个人,摸掉一两个暗哨容易,想把他们全赶走,难。”
她语气平静,但雷骁能听出其中的无奈和恨意。一个女子,带着受伤的家人,面对这样一群武装匪徒,能周旋至今,还保有一战之力,已极为不易。
“你想把他们赶走?”雷骁看着她。
青羽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神倔强:“那矿脉是我们先发现的,这山也是我们先住的。他们伤我家人,强占地方,这笔账一定要算!就算拼了命,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她身上那股隐藏的锐气此刻展露无遗。
雷骁沉吟片刻。对方人多,有远程武器,据守地利。强攻不明智。但自己这边,有青羽这个熟悉每一寸山林的向导,有诺雅的侦察和机动能力,还有她那只神出鬼没的猎鹰……或许,可以换个打法。
“青羽姑娘,如果信得过我,我们可以合作。”雷骁开口道,“不需要硬拼。山里是你的地盘,我们陪他们玩点别的。”
青羽眼睛一亮:“怎么玩?”
“先告诉我,他们的补给从哪里来?取水点在哪儿?晚上谁守夜,规律如何?矿洞里,有没有他们特别怕弄坏的东西?”雷骁问得很细。
青羽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一一回答。原来“黑虎”一伙的食物补给每隔五六天会从山下一个小镇运上来,取水点在矿洞下方一里处的山溪,守卫分两班,上半夜和下半夜,但后半夜那班人常打瞌睡。矿洞里有他们简陋的提炼炉和已挖出的一些粗矿,是他们目前最看重的。
雷骁心中有了计较。他将计划低声告诉了青羽。核心是利用山地复杂地形,进行骚扰、切断、威慑,逼他们主动犯错误,最后擒贼擒王。青羽越听眼睛越亮,看向雷骁的目光也从不解变成了惊讶和钦佩。这个外乡人,思路清晰,胆大心细,提出的法子虽然冒险,却正适合在这山林里施展。
“好!就按你说的办!”青羽霍然站起,一股久违的斗志在她眼中燃烧,“我带路,我知道所有的小道和隐蔽点。阿灰,”她摸了摸猎鹰的头,“可以帮我们看高处,报信。”
阿灰(那只苍鹰)似乎听懂了,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行动在当天下午就开始了。第一步,切断补给预期。青羽带着雷骁,翻山越岭,抄近路提前埋伏在运送补给的小道旁。当三个背着粮食的匪徒出现时,青羽的箭和雷骁的飞石(诺雅辅助校准)几乎同时发难,瞬间击倒两人,剩下一人吓得丢下东西就跑。他们没杀人,只是将人打晕捆好,丢在隐蔽处,粮食则搬走藏起。
第二步,骚扰与疑兵。入夜后,青羽和雷骁分头行动。青羽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如同鬼魅般潜到矿洞营地附近,用浸了湿泥的石头投掷营地,制造响声,或用弓箭射灭营火,然后迅速遁入黑暗。阿灰则在高空盘旋,一旦发现有人试图追踪青羽,就发出预警唳叫,或俯冲佯攻,搅得人心惶惶。
雷骁则骑着诺雅,利用其低噪音和优秀的山地通过性(必要时短暂悬浮越过障碍),在几个可能的撤离路线和取水点附近出没,故意留下模糊的车辙印和声响,让哨兵以为自己被大批人马包围。诺雅还能模拟几种不同的野兽或人为声响,在寂静的山夜里格外渗人。
一夜之间,矿洞营地风声鹤唳,没人能睡个安稳觉。“黑虎”暴跳如雷,却抓不到人影,反而有两个手下在追“敌”时掉进了青羽早就知道的捕兽陷阱(她稍加改造),摔断了腿。
第三天,断水。青羽带雷骁找到山溪上游,用石头和泥土暂时改变了很小一段溪流方向,虽然不能完全断流,但流到矿洞取水点的水量大减,且变得浑浊。取水的匪徒不得不走更远,而每次取水,都会遭到冷箭或飞石的“重点关照”,虽不致命,但受伤和恐慌在蔓延。
同时,雷骁让青羽用箭射了几封“劝降信”进营地,信是雷骁口述、青羽写的,内容直指“黑虎”走私军械(弩箭)、强占民矿、杀伤人命,声称“官府探员已查明,大军不日进山清剿”,勒令他们立即放下武器,接受审问,否则死路一条。信上还隐约点出了“黑虎”几个心腹的名字和某些恶行,增加可信度。
连续几天的精神折磨、补给短缺、伤员增加,加上“官府大军”的威胁,让这群乌合之众士气跌到谷底。开始有人偷偷逃跑,被“黑虎”发现,当众砍了一个,才勉强压住,但内部已是疑神疑鬼,人人自危。
第四天夜里,雷骁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在青羽的带领下,他骑着诺雅,从一条极为隐秘的、近乎垂直的岩壁小径,借助诺雅的抓地力和短暂喷气辅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矿洞营地正上方的悬崖。下方,营地篝火昏暗,哨兵抱着弩箭,无精打采。
“诺雅,锁定目标‘黑虎’,特征:身材最高大,左脸有疤,正在中间大帐前喝酒那个。准备麻醉镖。青羽姑娘,解决左边那个哨兵,右边的交给我。”
“明白。”青羽张弓搭箭,眼神冷静如冰。
“目标锁定。麻醉镖准备就绪。”
“放!”
一声轻响,诺雅车头下方射出一枚细小的镖影。几乎同时,青羽的箭离弦!
下方,“黑虎”正烦躁地灌着酒,忽然觉得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随手一拍,下一秒,无边的困意和麻痹感瞬间席卷全身,他瞪大眼睛,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左侧哨兵咽喉中箭,一声未吭便软倒。右侧哨兵听到动静,刚转身,一块石头精准地击中他后脑,晕了过去。
雷骁和青羽如同大鸟般从崖上索降而下(雷骁用诺雅的牵引索,青羽用准备好的绳索),直扑核心帐篷。营地其他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根本没想到敌人会从天而降,直取中军!
等他们反应过来,雷骁已用刀架在了被麻翻的“黑虎”脖子上,青羽的弓箭也指向闻声冲出来的几个小头目。
“都别动!放下武器!”雷骁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杀意,“‘黑虎’已擒!想活的,扔了兵器,蹲下!”
看着首领像死狗一样被踩在地上,再看看对方神兵天降般的手段和外面不知还有多少的“伏兵”,残余的匪徒们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崩溃了。叮叮当当,武器扔了一地。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雷骁用冷水泼醒“黑虎”,在他惊恐的目光中,逼他交代了如何发现矿脉、如何驱赶猎户、如何伤人、以及弩箭来源(确实是从北境走私的残次品)等事情,并让他立下字据。
“听着,”雷骁踩着他的胸口,“第一,这矿脉,你们可以继续挖,但必须向官府报备,合法开采,依法纳税。第二,所得收益,你们留三成,五成作为赔偿,付给青羽姑娘一家,弥补你们这些日子对他们的伤害和惊吓,另外两成,分给那些被你们掳来的苦力作工钱。第三,立刻带着你的人,滚出这片山区,永远不准再踏足,也不准再找青羽姑娘一家任何麻烦。若敢违背……”雷骁将那张摁了手印的认罪书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东西,还有你们私藏军弩、强占矿脉、伤人的事,就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听懂了吗?”
“黑虎”面如死灰,他辛苦谋划,死伤了好几个手下,到头来矿脉大半收益要赔出去,还要受制于人。但他更怕死,怕那些“证据”。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连连点头答应。
雷骁逼他当场拿出身上带着的所有银票和值钱物品(约合近千两银子),又让他写下契约,按了手印。然后,让青羽找来那些被掳的苦力,说明情况,发还工钱,放他们各自下山。最后,看着“黑虎”带着剩下七八个残兵败将,抬着伤员,灰溜溜地消失在深山老林里。
朝阳升起,驱散了山间的薄雾,照在重新恢复宁静的山谷。青羽站在矿洞前,看着手中厚厚一叠银票和那张契约,犹在梦中。困扰多日的噩梦,就这样被这个陌生男子,以这样一种雷霆又精巧的方式解决了?
“雷……雷大哥,”她看向雷骁,眼神无比复杂,充满了感激、钦佩,还有强烈的好奇,“你……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些官府探员、大军,都是假的?还有你的车,怎么能……”
“我叫雷骁,是个机车手,去龙渊参加比赛。”雷骁简单道,避开了其他问题,“这些钱,你收好。安置好家人。这矿,你们若想自己开采,需谨慎,最好找人合作;若不想惹麻烦,就把开采权转手,也是一笔收入。”
青羽用力点头,她看着雷骁,又看看那辆安静停在一旁、却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黑色机车,心中某个念头再也压抑不住。她自幼随隐居山中的祖父(实为避祸的将门长辈)习文学武,听祖父讲述过山外的广阔世界,心中早已向往。只是囿于家世隐秘和山中生计,无法成行。如今,威胁解除,又有了这样一笔巨款……
“雷大哥,”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野性而明亮的光,“我也想去龙渊!”
雷骁看向她。
“我想去看看,山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我想去看看,你说的机车大赛,到底是什么样子。”青羽语气坚定,“等我安顿好家里,我就出发!这些钱,足够我在龙渊生活很久了。而且,”她拍了拍背上的长弓,脸上露出一丝属于山林女儿的傲然笑容,“我能照顾自己。说不定,在龙渊还能再遇到雷大哥,到时候,我请你喝酒!”
雷骁看着这个如同山中精灵般灵动、又带着猎鹰般锐气的姑娘,点了点头。又是一个被命运(或是他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改变轨迹,飞向龙渊的人。
“好,龙渊再见。”
“龙渊再见!”
青羽站在高高的山崖上,看着雷骁骑着那辆黑色机车,沿着蜿蜒的“鬼见愁”险道,稳稳地驶向山脉深处,消失在云遮雾绕的远方。阿灰在她头顶盘旋,发出清亮的鸣叫。
她握紧了手中的银票,回望了一眼生活了二十年的深山。祖父,父亲,母亲,我会带着你们教给我的本事,去看看你们曾经讲述过的、那个更广阔的天地。还有,去看看那个叫雷骁的人,如何在属于他的“山林”里,征服一切险阻。
她转身,步伐轻快而坚定,走向家的方向。心中对那座遥远的都城,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