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哪条狗？”

　　阿九没有被这霸气侧漏的开场白震撼到，他只感觉自己的右臂快要爆炸了。

　　那把漆黑如墨的剑刃上跳跃着撕裂空间的电弧，庞大的能量不仅把两个鬣狗帮暴徒碾成了血沫，狂暴的反冲力更像是有一台液压机在疯狂挤压阿九那营养不良的骨骼。

　　他廉价的义眼屏幕上，警告信息已经从红色变成了代表濒死的惨白频闪。

　　【警告：宿主肉体强度极度低下，承受灾厄级能量注入，预计3秒后右臂碳化，7秒后全身溶解……】

　　“杀你妈！快给我关机！！！”

　　阿九在泥水里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左手死死握住右手的手腕，拼命想要把那把见鬼的黑剑扔出去。可是那剑柄就像是长在了他的骨肉里，甚至有黑色的金属丝线刺破了他的皮肤，连进了他的静脉。

　　“粗鄙的蝼蚁。”那个低沉威严的声音在脑海中冷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沉睡了七十年，一睁眼居然绑定了这种连基因锁都没开启的废品原生体。我的剑压连万分之一都没释放，你就要熔断了？”

　　话音刚落，直冲云霄的黑色光刃瞬间收缩。

　　“嗡——”

　　狂暴的能量潮汐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阿九手里的武器重新变回了那个缠满绝缘胶带的破铁棍，只不过原本生锈的表面，此刻浮现出了一层令人胆寒的暗金色诡异暗纹。

　　阿九脱力地跪倒在酸雨积成的水坑里，大口大口地呕吐着酸水，右臂止不住地痉挛。

　　“T89……你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阿九喘着粗气，心有余悸地看着手里的剑柄。

　　“纠正两点。”脑海里的声音高傲且冷酷，“第一，那个懦弱、漏电且喜欢喋喋不休的残次品AI已经被我吞噬了，那是当年为了掩盖我存在而强加的‘伪装锁’。第二，你可以称呼我为‘黄昏’，或者，你的主人。”

　　“去你的主人。”

　　阿九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在下城区，称呼别人为主人，通常意味着你要出卖器官或者屁股。

　　没等“黄昏”发作，头顶的天空突然亮如白昼！

　　阿九猛地抬头。

　　八百米高的夜空被撕裂了。原本终年不散的化学雾霾被庞大的气流强行推开，三艘呈流线型、印着巨大金色“Ω”标志的重型武装浮空艇，正从云层中缓缓降落。

　　那是“神印财阀”的私有军队——裁决所！

　　密密麻麻的战术探照灯如同死神的眼睛，开始疯狂扫射第七区的垃圾场。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了整个下城区，无数藏在暗处的帮派分子、流浪汉就像是被开水烫了的蟑螂，尖叫着四处逃窜。

　　“他们是为了那个黑盒来的！”

　　阿九的反应极快。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只已经空空如也的高级义肢断手。黑盒里的数据流已经被手里的魔剑吸干了，现在，他自己就是上城区的头号目标！

　　“哦？看来这帮杂鱼是来找你的。”黄昏在脑海里冷笑，“需要我出手吗？只要你献祭十年寿命，我可以在五秒内把天上的铁皮玩具全部砍成废铁。”

　　“献祭寿命？我今年十四岁，医生说我体内严重的重金属辐射大概率让我活不到二十岁。你想让我当场暴毙吗？”

　　阿九手脚并用，从泥泞中爬起来。在起身的一瞬间，他居然还没忘记把那条高级义肢断手捡起来，塞进了破雨衣里——这玩意儿就算没了黑盒，也能在黑市换三个月的营养膏！

　　穷人的贪婪，往往比恐惧更致命。

　　“疯子。”黄昏对这个宿主要钱不要命的举动感到不可理喻。

　　“闭嘴，跟紧我！”

　　阿九像一只真正的下水道老鼠，一头扎进了垃圾山深处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入口。

　　就在他跳进管道的后一秒，一道高能激光束精准地汽化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留下一个深达数米的焦黑大坑。

　　……

　　地下排污管道，第七区最恶劣、最臭气熏天的地方。这里流淌着上城区排放的化学废料，连最下贱的变异鼠都不愿意在这里筑巢。

　　但这是阿九的绝对主场。

　　他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穿梭，避开那些具有腐蚀性的暗流，廉价的义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我们得去‘黑医’老瘸子那里。他是第七区唯一能屏蔽财阀信号定位的人。只要切断剑柄上的……”

　　阿九在脑海中快速盘算着，但在一个转角处，他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滴水声。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前方原本应该通向老瘸子地下诊所的安全通道里，没有了平时熟悉的排风扇轰鸣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昂贵的仿生合成冷香，与周围恶臭的下水道显得格格不入。

　　“看来你的老鼠洞被人堵住了。”黄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幸灾乐祸。

　　阿九缓缓后退了半步，握紧了手里的剑柄。

　　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银蓝色机械眼眸。

　　紧接着，高跟战靴踩在金属网格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响起。哒，哒，哒。

　　一个穿着纯白色风衣、留着银色短发的少女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和阿九差不多大，但她的身体……除了那张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庞，脖子以下竟然是全透明的高分子流体机械躯干！幽蓝色的能量液在她透明的机械血管里流淌。

　　在下城区，机械改造越粗狂越廉价，而这种看不出金属痕迹、如同艺术品般的流体义体……只属于神印财阀最核心的怪物。

　　少女手里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东西——那是黑医老瘸子的机械头颅，连着半截脊椎，还在往外漏着机油。

　　阿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的退路，被彻底切断了。

　　少女银蓝色的瞳孔锁定在阿九身上，透明的手臂抬起，修长的机械指尖弹出一把湛蓝色的高频光刃。

　　“神印财阀A级处刑官，代号‘白夜’。”

　　少女的声音像合成的冰块，没有任何起伏。

　　她没有看阿九手里的剑，而是死死盯着阿九的心脏部位——那里，因为刚刚吸收了黑盒的数据，正透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诡异红光。

　　“目标已确认。核心数据载体发生转移。载体：第七区贫民，原生体。”

　　少女微微偏头，像是在接收某种加密指令，随后，她举起了光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袋垃圾：

　　“最高指令：切开载体胸腔，回收数据。允许目标死亡。”

　　话音未落，少女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以一种人类视觉根本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瞬间贴到了阿九的面前！湛蓝色的光刃直取阿九的心脏！

　　快！太快了！

　　阿九的义眼甚至没能生成预警残影！

　　“死局了，小老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黄昏低沉的声音在阿九脑海中幽幽响起，带着魔鬼般的诱惑，

　　“你没有寿命可以献祭，但这具残破的肉体，勉强还能当个柴火。想要活下去吗？放开控制权，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一秒！”

　　光刃距离阿九的胸膛，只剩不到一厘米。

　　死亡的寒气已经刺破了皮肤。

　　阿九眼底闪过一丝癫狂的戾气，他在心中嘶吼出声：

　　“用！给老子砍碎这个臭娘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