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宾馆的房间内。

　　宋诚的手机响个不停，但他没有被吵醒，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睡。

　　“秦川。”

　　“还有周宝来那群人。”

　　“唉，还真是一大堆麻烦事……”

　　他瞟了一眼手机，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给他发信息。

　　“算了，让我看看是哪个烦人精。”

　　宋诚拿起手机。

　　屏幕点亮的瞬间，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头像。

　　许久未见的娜娅。

　　“哟，原来是你这野丫头。”

　　宋诚无声的笑了笑，点开聊天栏。

　　“宋诚，睡了吗？”

　　“我好无聊……”

　　“你这次淘金，就不能回来吗？”

　　看到这些信息，宋诚心中一震。

　　不是吧？这丫头怎么都不藏着掖着了。

　　他笑了笑，在屏幕上打字。

　　宋诚：“没呢，只不过24小时客服是要额外加钱的。”

　　娜娅仅是过了几秒：“多少钱？”

　　宋诚：“一个笑脸。”

　　娜娅：“啥？”

　　宋诚：“不打开摄像头的话，我就先睡了。”

　　娜娅：“你！”

　　又是过了一阵。

　　手机的那一头，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灯光下，女孩子头发乱糟糟的，表情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说是笑，倒更像是呲牙咧嘴，那颗小虎牙在灯光下极为明显。

　　虽然宋诚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女孩就是很美。

　　自然且生动，让人看着会不由自主的跟着笑。

　　宋诚：“50分，不及格。”

　　娜娅：“你还打上分了？我不理你了。”

　　宋诚：“半个月吧，半个月我可能会回来一趟。”

　　娜娅：“哦？这次不打算死磕了。”

　　宋诚：“那总得买点东西提前准备一下吧。”

　　娜娅：“准备什么？”

　　宋诚：“回家，顺便送你去学校嘛。”

　　娜娅：“谁你送了？我自己也能去！”

　　宋诚：“我学校就是你学校，所以我们是在回双方的学校。”

　　这一次，娜娅的回复明显变慢了不少。

　　娜娅：“跟你聊天真没劲，到时候我要自己回去。”

　　宋诚：“那你回去住哪里？”

　　娜娅：“不住学校住哪里？”

　　宋诚：“有很多种选择吧，只要你把学校当家的话。”

　　娜娅：“神经病，滇南才是我家。”

　　宋诚：“伤心了，今晚就到这儿吧。”

　　宋诚：“晚安，希望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屏幕前，他无声的笑了笑，关上了手机。

　　分明是将眼睛闭上了，可脑子里那个女孩子笑脸却一直挥之不去。

　　而另一边。

　　娜娅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了被窝里，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很多种选择？回家？这是要带我回家的意思吗？”

　　“宋诚，你最好当面给我解释！”

　　天亮了。

　　旅馆的房间内。

　　光头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宿没睡。

　　那张小卡片还在地上，花花绿绿的，被窗外的阳光照得格外刺眼。

　　他翻了个身，又翻回来，脑子里全是秦川那小子。

　　李哥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跟死猪一样。

　　光头佬坐起来，推了他一把。

　　“李哥，醒醒。”

　　李哥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光头佬又推了一把。

　　“秦川还没回来！”

　　李哥睁开眼，愣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

　　“快七点了。”光头佬指了指地上的小卡片，“那小子一夜没回来。”

　　李哥沉默了几秒，正要说什么。

　　手机响了。

　　周宝来。

　　两人对视一眼，光头佬接起来。

　　“喂，老大……”

　　周宝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秦川呢？”

　　“他找到那两个人的位置了吗？”

　　光头佬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他昨晚没回来……”

　　“没回来？去哪儿了？”

　　光头佬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卡片，硬着头皮说：

　　“我们……我们在门口捡到一张小卡片……”

　　他把事情说了一遍——小卡片、秦川不见、等了半夜、以为他去那种地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宝来骂了一句。

　　“有小卡片就是出去玩了？那带个头套就是去抢银行了？你们两个是傻X吗！”

　　光头佬被骂得不敢吭声，缩着脖子。

　　李哥在旁边听着，冷汗直冒。

　　周宝来又问：“你们那天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两人对视一眼。

　　异常？

　　光头佬忽然想起昨晚在成人用品店看到的那一幕。

　　“有、有！”

　　他把那天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两个大汉站在里面，售货柜前两个人影，粉红色的灯光，奇怪的声音……

　　周宝来越听越懵。

　　电话那头，另一个声音传来。

　　胡哥。

　　“不对劲。”

　　“你们最后见的他们是什么时候？”

　　周宝来把手机递给他。

　　胡哥眼见他们回答不出来，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试试。”

　　他挂了电话，找到秦川的号码，发了条信息。

　　“在哪儿？”

　　几秒后。

　　叮。

　　没有回信息。

　　只是……

　　发来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那晚的合影——秦川和三个男人勾肩搭背，笑得跟亲兄弟一样。

　　背景是个小旅馆房间，光线昏暗，但人脸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秦川的睡颜。

　　旁边一只白白胖胖的手凑在镜头前，比了个耶，显得一副欠揍的样子。

　　周宝来凑过去看，脸色铁青。

　　“这小子在干什么！”

　　胡哥眯着眼，盯着那两张照片。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顿了顿。

　　“既然这样……那几个人的位置，岂不是丢了？”

　　周宝来愣了几秒。

　　然后他抓起电话，又打给光头佬。

　　“你现在马上去找！看看那些房间里还有没有人！就按着照片上的那三个人来找！”

　　——

　　光头佬和李哥冲出房间。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尽头那扇窗透进来的阳光。

　　他们分别去敲两边的门。

　　咚咚咚。

　　没人应。

　　咚咚咚。

　　还是没人。

　　光头佬趴到门缝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见。

　　动静太大，引来了旅馆老板。

　　老板打着哈欠，披着外套走过来，一脸不耐烦。

　　“敲什么敲？大清早的！”

　　光头佬连忙问：“这房间的人呢？”

　　老板看了一眼门牌。

　　“那个啊？买完早餐，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儿？”

　　“估计去大马路上了吧。”老板打了个哈欠，“退房的时候又没说去哪，我也没细问。”

　　两人心里一慌。

　　不好！

　　这是没打算还人了！

　　他们转身就往外冲。

　　李哥跑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那条瘸腿，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瘸了。

　　——

　　马路上，一辆网约车平稳行驶。

　　秦川坐在后座，手里捧着早餐——豆浆、油条、包子。热的。

　　身边是宋诚。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的事，今天的事，那些照片，那个短信……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宋诚忽然开口。

　　“考虑好了吗？”

　　秦川愣了一下。

　　“什、什么问题？”

　　宋诚看着他，冷笑一声。

　　“我看你小子是皮痒了，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

　　秦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我知道……你是想叫我跟你干。”

　　宋诚没说话，等他继续。

　　秦川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大哥，我啥也帮不上忙啊……”

　　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委屈。

　　“在那边也是，就是个管电脑的，啥重要职位都不是。就算跟你，也没什么用啊！”

　　他越说越急，眼眶都有点红了。

　　“算我求求你了，让我回去好不好？我想回家……”

　　宋诚看着他，微微有些疑惑。

　　“回家？”

　　秦川点点头。

　　“挣到钱了吗？你就回家。”

　　秦川愣住了。

　　宋诚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我们走吧。到时候就让你见识见识。”

　　秦川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给他的感觉，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比周宝来好多了。

　　看着就有点靠谱。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车停了。

　　“到了。”

　　——

　　两人下车，走向前面那辆蓝色的大货车。

　　陈金富和徐志伟已经在那儿了，正在准备卸货。

　　秦川抱着笔记本电脑，跟在宋诚后面。

　　手机已经还回去了，但他并不想回应那些人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看一看。

　　看一看这三个人，能不能给他带来什么新的东西。

　　货柜门打开。

　　秦川愣住了。

　　铝材。

　　切割机。

　　焊枪。

　　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工具，堆得满满当当。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这……这是……”

　　徐志伟从旁边探出头来，指了指下面的河岸。

　　“别想了！赶紧下去，把东西放下来，帮忙干活！”

　　宋诚也对他点了点头。

　　秦川被带着，一溜烟下了车。

　　他脑子里还是懵的。

　　莫名其妙的，就换了一个队伍？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设备。

　　水槽、矿毯、水泵、离心机、独轮车、帐篷……

　　他愣住了。

　　这些人……就这么把这么重要的位置，展示给自己？

　　就好像……根本不在意一样？

　　宋诚走过来，指了指那张曾经用于直播的折叠桌。

　　“那些电脑、电子设备，放那儿。等会儿给你安排岗位。”

　　他转身往货柜走。

　　“上车，先把设备搬下来。”

　　秦川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跟了上去。

　　甚至主动开始帮忙搬运货物。

　　——

　　宋诚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默默地笑了笑。

　　两名新队员的加入，意味着他的淘金事业，也来到了新的阶段。

　　陈金富，有车，有人脉，有社会经验。

　　秦川，有技术，有电脑，能反制周宝来那边。

　　再加上徐志伟这个傻小子，虽然憨，但干活卖力，忠诚可靠。

　　四个人，齐了。

　　至于升级的另一个目标——

　　提高效率，每天处理5立方。

　　他看了一眼那堆新买的铝材和焊枪。

　　快了。

　　——

　　秦川搬起一捆铝材，跟在徐志伟后面往下走。

　　阳光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眯眼。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句话——“不是看敌人的眼神，是看人的眼神。”

　　他想，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身后，货柜门慢慢关上。

　　新的生活，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