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返道观
随后几天,江宁在纸人的帮助下,陆陆续续又救回一批又一批的人。
探灵纸人穿梭于废墟之间,将一个个标记位置传回他的神念。江宁便循着那些标记,一次次往返于溶洞与凌河市的各个角落——坍塌的地下室,半毁的商场,摇摇欲坠的居民楼,甚至一段未被完全掩埋的地铁隧道。只要纸人探到还有活人,他便去。
直到最后一尊探灵纸人灵力耗尽,化作一张普通的白纸,飘落在他的掌心。
江宁看着那张纸,沉默片刻,收进怀中。
救人的事,暂缓。
不是不想救,而是救不了更多了。方圆百里,能探到的地方都已探遍,能救的人也都已接入溶洞。那些还没被发现的,要么藏得太深,要么已经不需要救了。
他站在溶洞入口,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地,心中有了决定。
他要返回修仙界寻找救世的办法。
蓝星的末日不是一场陨石撞击那么简单——那颗陨石带来的灾难才刚刚开始。地壳变动,气候剧变,生态系统全面崩溃。他一个练法境的修士,靠着洞天能护住几百人,却护不住一颗濒死的星球。
他需要更高的修为,更强的术法,甚至——找到让蓝星恢复生机的可能。
更何况,他自己身上也有一笔债要还。
典当本源换来的灵虚木,让他筑成了洞天,却也让他亏损了根基。那日在典当行,掌柜说得清楚:典当本源,折损根基,日后需得好生调养,莫要落下病根。
调养?怎么调养?以蓝星如今的样子,连一口干净的水都难寻,遑论弥补根基的灵物。
他必须回修仙界。
但在那之前,要先安顿好洞天里的人。
洞天是在蓝星炼成的,以灵虚木为核心,依托蓝星的地脉而存。能不能带去修仙界,他拿不准;带过去会不会出问题,他更拿不准。万一在穿梭途中出了岔子,洞天崩塌,里面几百条人命……
江宁不敢赌。
所以洞天必须留在蓝星。
但也不能完全锁死。万一他在修仙界出了什么事,万一他回不来了,洞天里的家人和幸存者,不能困死在那方小空间里。
他需要一个能替他守着洞天的人。
洞天内,江宁找到弟弟江海。
江海正帮着母亲整理物资,见他过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哥,有事?”
江宁点点头,将他带到一旁。
“这东西,交给你了。”江宁取出灵虚木,那节通体莹白的灵材静静躺在他掌心,隐隐能感知到其中那方空间的脉动。
江海愣了愣:“这……这是?”
“洞天的核心。”江宁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洞天留在这里。你拿着它,万一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个退路。”
他并指如剑,逼出一滴指尖血。那滴血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泽——不是凡血,而是以法力凝炼过的精血。他屈指一弹,精血落在灵虚木上,瞬间融入其中。
下一刻,江海便感知到了一种奇异的联系。那节灵木,似乎与他之间多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羁绊。他能隐隐感知到洞天的存在,感知到那方空间的脉动,却无法像江宁那样随心操控。
“这是洞天的初步权限。”江宁道,“你能感知到它,能进入其中,但无法改变洞天的结构,也无法动用洞天的空间之力。足够了——真到了要用它的时候,能进去就行。”
江海握紧灵虚木,重重点头:“哥,我记住了。”
江宁看着他,沉默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
“人心险恶,万事小心。”
“嗯,我知道。哥,你放心吧,我会留心的。”
江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向洞天出口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父母在远处忙碌,母亲正和人说着什么,父亲帮着搬运物资。弟弟站在原地看着他,手里紧紧攥着那节灵木。
他收回目光,一步跨出洞天。
再睁眼时,已身在修仙界。
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如清泉洗过周身。江宁深吸一口气,那些积在体内的浊气、废墟间的尘埃、蓝星末世特有的腐朽气息,被这灵机一冲,尽数褪去。
他忍不住又贪婪地吸了几口。
相比蓝星那毫无灵机、还充满毒气的空气,修仙界的空气都显得香甜。
但只是一瞬,他便收敛心神,法力运转,向玄天道观而去。
道观依旧,群山依旧。
江宁回到自己所在的那座山峰——说是他的,其实不过是道观外围一座供弟子暂居的荒山。只是他在此住了三年,一草一木都熟悉。
他立于峰顶,法力涌出,肆无忌惮地搅动风云。
狂风骤起,猎猎作响,云气四散飘摇。这是玄天道观的规矩——每个成就练法的修士,都要以此宣告自己的突破。向道观众人宣布,又一位练法修士诞生。
江宁本不觉得有必要如此张扬。但他不想例外。
有些规矩,守了三年,不差这一次。
果然,不一会儿,便有人影向这边掠来。
最先到的是几个练法境的修士。
为首一人身着青袍,面容清癯,落地时袍袖轻拂,姿态从容。他向江宁拱手一笑:“恭喜江师弟成就练法!三年前入门时我便看出师弟根骨不凡,果然不出所料。”
江宁还礼:“张师兄谬赞。”
另一人上前,上下打量他一番,笑道:“三年前我们一起在养气境打磨,如今你已先我一步。只是不知师弟铸的是几品道基?若是上品,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话音未落,又有几人陆续赶到。都是练法境的修士,或面熟,或仅有一面之缘。众人纷纷道贺,言语间透着客套,也有几分试探。
江宁一一还礼,不卑不亢。
随后,一群养气境的弟子也赶来道贺。这些人大多是道观的外门弟子,养气多年尚未筑基。他们望向江宁的目光里,有羡慕,有敬畏,也有一丝隐秘的渴望——若能得这位新晋练法修士指点几句,胜过自己苦修数月。
“恭喜江师叔!”
“恭喜前辈成就练法!”
此起彼伏的道贺声中,江宁微微颔首,算是受了。
热闹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人群才渐渐散去。临走时,那几个练法境的修士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避开江宁。
“我看他气息,似乎只是下品道基。”
“嗯,我也瞧出来了。那符箓气息虽稳,却不够凝实,确实是下品。”
“可惜了。他养气时我见过,三十六口元气,根基扎得很稳。若是再打磨几年,上品有望。怎么就急着筑基了?”
“谁知道呢?或许是等不及了吧。”
“下品就下品,好歹也是练法了。只是日后想往上走,难喽。”
“那也未必。下品道基又不是绝路,多花些功夫打磨,辅以灵物,未必不能补足根基。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代价,一般人付不起罢了。”
几人渐行渐远,议论声也消散在风中。
江宁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神色平静。
下品道基。
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三十六口元气,强行筑基,铸成的自然是下品。那日在典当行,当铺掌柜也明明白白告诉他——典当本源,折损根基。
他选择了,就不会后悔。
蓝星的家人,几百条人命,比什么上品道基都重要。
至于日后能不能往上走……
江宁转身,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那几人说得不错,下品道基不是绝路。多花功夫打磨,辅以灵物,未必不能补足根基。只是代价大些罢了。
代价再大,大得过一颗星球?
他收回目光,向自己的居所走去。
第二天,陆续有人送来贺礼。
来的大多是昨日道贺的那些人——练法境的同门派人送来一些丹药、灵材,虽不算贵重,却也是心意。而那些养气境的弟子,送的则多是凡物。
金银细软,绸缎布匹,甚至还有几箱上好的茶叶。这些东西对修士来说价值不高,放在外面却是价值连城。
江宁一一收下,没有推辞。
除开金银财货,还有人送来仆役、侍女。
一个养气多年的老弟子,送了两男两女四个仆从,说是“江师叔新晋练法,身边总得有人使唤”。江宁看了那几人一眼——都是凡人,目光低垂,恭恭敬敬。他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人带下去安置。
他知道这些人的心思。送仆役是假,攀上交情是真。日后有什么事,能求到他这位练法修士门上。
第三天,又有几人来访。
是几名养气境界的弟子,穿着外门服饰,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忐忑。为首一人拱手道:“江师叔,弟子等冒昧前来,想……想拜入师叔门下。”
江宁抬眼看他:“拜师?”
“不不不,不是拜师。”那人连忙解释,“是想……想请师叔收我们做门客。师叔新晋练法,身边总需要人跑腿办事。弟子等虽资质驽钝,但跑腿传话、打理杂务,还是做得来的。若师叔闲暇时能指点一二养气之法,弟子等便感激不尽了。”
他说着,身后几人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期待。
江宁看着他们,心中了然。
这些人在养气境打磨多年,始终无法寸进。他们求名师指点,那些练法多年的老修士却看不上他们;靠自己苦修,又不知何时能突破。如今他这位新晋练法,根基虽只是下品,但养气境的修持比他们高出好几个档次——指点他们,绰绰有余。
更何况,门客不比弟子,不需要行拜师礼,不需要担师徒名分,日后若他有什么差遣,跑跑腿、办办事,也不算辱没了他们。
江宁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可以。”
几人眼睛一亮,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师叔!”
“不必多礼。”江宁道,“日后有什么修行上的疑惑,可以来问我。但有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你们安分守己,我不吝指点;若是惹出什么事端,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几人连连应是,又说了几句奉承话,才告退离去。
江宁看着他们的背影,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
接下来,该去找弥补根基的办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