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人打窝
这一天晚上,陈穗指尖摩挲过书页的间隙里,土木一班的最后一人推开了自习教室的门,陈澈很罕见的刷新在了晚自习的教室里。
陈穗抬头的时候刚好跟对方四眼相对,旋即又低下头,不知怎么心里有股欣慰的感觉冒了出来。
“看来是自己坚持不懈的劝勉终于产生效果了。”想着想着不由得嘴角悄悄扬起一丝笑意,直到他在后排坐下,又偷偷瞄了几眼。
陈澈正趴在桌子上,两只手捧起手机,看看手机的阅读应用里还有些什么书,自己当时在沉迷些什么小说。
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学生无法跨越的天堑洪沟,知名畅销小说作家江南的《龙族》,那几年只要是龙族出版,必然是在新华书店的销量排行榜上高居榜首好几个月,周末就是中小学生席地坐靠在书架边看书,哪个心里孤独压抑的小孩没幻想过自己应该是万中无一的天之骄子,应该有开着法拉利的红发学姐过来通知自己,你被国外名校录取啦。
真爽啊。
可惜人是会长大的,心境也是会变的,再看只觉得麻烦绿茶跟舔狗锁死别来霍霍别人。
与之相对的是另外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小时候当爱情小说看,感慨保尔跟冬妮娅的无疾而终,长大了才发现,原来自己曾跨越了时空,一直在跟伟大的无产阶级灵魂对话。
有空必须去图书馆借一本纸质版的好好读一读。
“你在看什么?”百无聊赖的马旭凑在他边上问道。
“《钢炼》。”
“大哥哥那个吗?”
“......不是,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看这玩意干啥?这不是以前课外必读书目吗?你还没看够?我读后感都写腻了。”
“不过不管什么时候看,倒是总会为保尔跟冬妮娅的错过感到遗憾。”马旭略带感伤的说道。
陈澈不屑的呵了一声:“你不懂,你的水平呢暂时还只能看到里面错过的爱情。”
“等你到了而立之年,如果一事无成,只是循环往复的一天又一天上班下班。
发呆的时候思考活着的意义又找不到答案,然后慢慢陷入人生的虚无的时候。
回到第一性原则,唯一不会错的就是坚韧不拔的意志跟高尚的品格。”
“又或者你运气好功成名就了,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那就更需要这种纯粹的信仰,去让你避开各种围猎,各种利益交换。
等吃遍了山珍海味才在软包里回忆起对夹的美味的时候,那就全特么完蛋了。”
马旭皱眉思考了一会:“听不懂,装深沉。”
又在教室里硬坐了半小时,心情却是越来越烦闷,让一个老油子还跟学生一样闷在教室座位上晚自习那也太熬人了。
陈澈戳了戳马旭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马哥,钓鱼去不?”
“啥?”马旭手上刚划过在最无力的年纪遇到的最想照顾的第59个女孩,他看了眼窗外已经有点暗下来的天色,又环顾了一圈安静的教室,满脸都是“你怕不是疯了”的表情。
钓鱼这两个字,跟眼下的氛围简直是一点不沾边。
“去哪钓?”
“镜湖。”
“那也没鱼竿呐兄弟,用手抓吗?”
“有,真有。”
“嗯……”马旭脸上有些犹豫。
“你放心,我连窝打过了,我中午给食堂2窗口的大姨剥了会玉米,人给了我一点,中午我就全撒湖边了,本来准备明早去的。”
“而且白天天热鱼不开口,现在刚好。”陈澈循循善诱,眼神里满是“快跟我走”的期待。
犹豫再三,马旭还是摇了摇头。
“啧,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陈澈略带失望的朝马哥翻了个白眼,然后一个人悄悄溜出了教室,从一楼上到三楼,来到了教学楼后门,下了个大坡经过食堂门口,来到镜湖边。
湖水清澈,北岸边有一圈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对岸的廊道里,一对情侣肩靠着肩,头倚着头,低声说了一会悄悄话,然后又接着静静聆听起夏日的蝉鸣,过堂风吹过带来一阵阵凉爽,让人沉沦在这美好的夏夜里。
陈澈跟他们遥湖相对,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一根传承匠人精神、纯手工打造的超精品鱼竿已经握在手中,轻轻一挥,带着米粒的鱼钩就下了水。
这根鱼竿其实自己周末的时候就做好了,学校的山上到处都是竹子,陈澈挑来挑去,选中了一根四米左右长、腰力也还不错的竹竿。
理论上来说,硬度越大,鱼竿的弯曲弧度越小,中鱼后鱼的挣扎范围就越小,所以回鱼就快,但实际上,如果竿子太硬,反而因为不能有效缓冲大鱼的冲击力而造成切线跑鱼,而腰力就是将两者平衡的点。
陈澈又在孔雀园里摸了根羽毛当浮漂,也不出意外的在湖边捡到了丢弃的铅皮跟线组,把打结的地方一剪,这把传说品质的鱼竿就诞生了。
月光洒在湖面上,照出一条亮线,鱼线微微抽动,力量传递到手心,轻轻一提,一尾小白条就从水面上跃起。
不用期待钓到什么大鱼,陈澈本来也不是奔着渔获来的,只是想在外面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换换脑子。
不过在放流之前,还是把鱼捧在手心里,拍了张照片发在宿舍群里。
“我去,澈子,你真在钓鱼?”马哥消息秒回,还附带了一个震惊的表情。
“跟你说了,你不信。”
“在哪边呢?”
“镜湖西边啊。”
没过一会,马旭过来了,身后还跟着404宿舍的众人,脸上满是好奇。
“澈子,这你自己做的?”马旭惊讶的看着陈澈手里的鱼竿。
“嗯。”
“这么牛批,让我试试看。”
马旭兴致勃勃的接过鱼竿,在他边上一坐,结果十分钟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
“澈子,怎么没鱼咬钩呢?”马旭有些不耐烦了,转头看向陈澈,“你刚才不是一下就钓到了吗?”
“你得跟鱼培养感情,只要感情到位了,鱼就自己跳上来了,就跟九品芝麻官里一样。”陈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切,你就忽悠吧。”
几个人席地一坐,一边闲聊一边等着鱼上钩。没过一会,老王又中了一尾鱼,比刚刚的大了不少,于是激动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了朋友圈里。
然后没过多久,对面宿舍405的同学过来了。
又没过多久,又过来了一整个403宿舍的人......
陈穗本来在教室里,投入的看着书,连身边的动静都没太在意,直到喝水的功夫往左右扭头一看。
怎么班里跑光了一大半人?
什么情况?
问了问边上的何琪,对方举起手机给她看了看朋友圈,从陈澈第一个悄咪咪的跑出了自习室,到最后大半个班的人都跑镜湖边看热闹去了。
气得她牙根直痒。
这家伙,平时自己不来就算了,偶尔来一次,还半路把半个班都带跑了。
那还不如不来呢!陈穗越想越气,胸口都有点微微起伏。
不行,自己也得去看看。
镜湖边上,最后鱼竿又回到了陈澈手里。
不过人一多起来,陈澈就感觉有点吵,抽了抽鼻子,又抛出一杆,鱼钩带着米粒再一次落入水中,泛起一圈涟漪,然后眼睛出神的看向虚空。
仿佛跟九千岁大人一样,心里只有“收复辽东、驱除建奴、山东民变、平定流寇”的天下大事,肩上扛着两京一十三省的天下江山,连鱼咬钩了都没察觉到。
于是,当线组被牵动,鱼竿上的巨力传导到手心里的时候,陈澈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羽毛浮起,既没想过松手,也没有线杯自己出线卸力。
只听见“扑通”一声,一个完美的水花伴随着好几声“卧槽”,这是陈穗最后过来时看到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