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唯衣回去了。

　　沉重的寂静再度包裹住了浅羽萤，今夜那个如附骨之蛆般反复啃噬着她的问题，在又一次独处的瞬间再度清晰了起来——

　　自己...到底该怎么面对丽奈和玲酱...

　　自己这个所谓的“成功者”，该以何种面目去面对她们？

　　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像是居高临下的怜悯与讽刺。她害怕自己的出现，反而会更深地刺痛她们。

　　所有的思考都走入了死胡同，只剩下无措。

　　不行...不能再一个人待下去了...

　　浅羽萤几乎是迫切地拿起手机，手指像是有自我意识般，飞快地进入拨号页面按住了“2”号键。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等待音，她才仿佛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微微喘了口气。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被接起了。

　　“小萤？”石森璃花清亮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丝讶异，“今天这么早？”

　　自开学起，她们的通话时间就都是在十点半之后了，两人总是带着各自的“晚安”入眠。

　　“...璃花。”

　　仅仅只是听到好友的声音，浅羽萤一直紧绷的神经就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鼻尖猛地一酸，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点哽咽的沙哑。

　　石森璃花几乎从未听过小萤如此脆弱的声音，一种无名的惊恐攫住了她。

　　“小萤？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璃花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而急切，甚至变了调，“你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没有人欺负我...”浅羽萤摇了摇头，不再只是带着哽咽，而是真正抽噎了起来，她断断续续讲起了今天的遭遇，“今天...分配的结果出来了，我、我被分到了汉字欅坂的二期生...”

　　这时的她，就连运营暂时保密的交代都顾不上了。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消息，石森璃花的心却陡然一沉。她太了解小萤了，甚至隐约猜到了她这番反常的缘由。

　　只是，小萤接下来说出的话，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想。

　　“可是...有人落选了...”

　　落选？

　　“不止是...汉字欅坂二期生...乃木坂四期生...和平假名欅坂三期生...都没有...她们的名字...”

　　还可以这样？！

　　石森璃花一时语塞，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偶像世界的残酷与冰冷。

　　“那...她们会怎样...”她斟酌着开口。

　　“经、经纪人桑说...她们...会继续...留下来练习...”

　　那就好...

　　石森璃花暗自松了口气，既是替那些素未谋面的少女，也是替自己和小萤。

　　至少，她还能想办法安慰小萤。

　　“那还有机会...不是吗...”

　　可石森璃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这话语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她赶紧转换了方向，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带着体贴：“小萤是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她们吗？”

　　石森璃花没有问都有谁落选了，但她知道其中一定有森田桑她们中的某几个人。

　　否则，小萤不会是这样的表现。

　　“...嗯。”

　　电话那头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回应，带着浓重的鼻音。

　　“小萤只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对吗？”

　　璃花并不需要小萤给出答案，她只是温柔却坚定地继续说着：“因为小萤入选了，而她们落选了，所以小萤明明很担心她们，却不敢去找她们。”

　　“小萤害怕自己只要出现在她们面前，就会让她们更难过，对不对？”

　　“可是...小萤，”璃花的声音放得更软，“如果，落选的人是我呢？小萤一定不会想这么多的，不是吗？你会立刻来找我的。”

　　“虽然...虽然一想到小萤在东京有了和我一样重要的朋友，心里会有点酸酸的...”

　　璃花的声音里似是带上了点不好意思的轻笑，随即又变得认真起来，

　　“可是我了解小萤。小萤在东京认识的人，可能是森田桑，也可能是丽奈桑，又或者是别的谁……她们可能总有一天在小萤心中的分量会变得和我一样重要。”

　　“当然，也包括落选的那几位，一切只不过是时间还不够。小萤现在会这么难过就已经说明很多了，小萤很在意她们，不是吗？”

　　“所以，小萤，不用想那么多，也不要犹豫。去找她们吧，就像平时一样。让她们知道：小萤还是那个小萤，依旧是她们的朋友。”

　　“璃花...”

　　“好啦，小萤不要再哭啦~”

　　璃花的声音带上了些嗔怪，却又满是温暖的鼓励，“真是的，明明我都没有见过小萤这么伤心的样子，现在竟然为了别人在我面前哭成这样。再哭下去的话，我也要跟着伤心了哦！”

　　“噗...”

　　浅羽萤愈发放松之下，终于被这话逗得破涕为笑，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小声反驳，“我...我才没有哭呢...”

　　“欸...？那看来是我听错了。”石森璃花的语气也轻松下来，配合着接话，“小萤去泡个热水澡吧，然后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就去找她们。”

　　“嗯...”

　　浅羽萤用力地点了点头，璃花的话语像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她心中的褶皱，虽然那份沉重并未完全消失，但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谢谢，璃花。”

　　“对我还说什么谢谢。快去休息吧，晚安，小萤。”

　　“晚安，璃花。”

　　挂断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取代了好友温柔的声音，房间再度归于寂静。

　　但这一次，那寂静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

　　浅羽萤拿起手机，对着守屋丽奈那在她手上变得整洁一新的床铺拍了张照片，而后点开LINE，点开了与「丽奈」的聊天界面。

　　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刺眼的「好」，还有旁边已读的提示，浅羽萤懊悔不已。

　　太...冷漠了...

　　好在还不算太迟。

　　「守屋丽奈的床铺.jpg」

　　「丽奈的床铺我收拾好了」

　　「在家里的话，丽奈也和在宿舍一个样子吗？有些好奇呢~不过如果是的话，明早起来后要不要试着整理一下？说不定阿姨会很欣慰(⑅˃◡˂⑅)」

　　浅羽萤盯着屏幕，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