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高圆寺的公寓温柔包裹，窗外的东京沉入一种克制的寂静。

　　紧急事态宣言下的城市，连灯火都显得比往日节制，只有零星车辆驶过的声音偶尔划破宁静。

　　客厅里，石森璃花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专注的脸。

　　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滑动，修剪着一段今天刚拍的短视频——是她试着复刻某款流行甜点的过程，最后以捧着失败作品、对镜头露出无奈又可爱的笑容作结。

　　按下发布键后，她习惯性地刷新了一下TIKTOK主页。

　　粉丝数：1003。

　　她的指尖顿住了。

　　几分钟前还是995的数字，这一刷新，就轻巧地越过了那个小小的门槛——四位数。

　　虽然对真正的网红来说微不足道，但对她而言，这是自完成考学悄悄注册新账号，战战兢兢发出第一个对口型视频以来，第一次抵达的“里程碑”。

　　一种微妙的情绪在心口膨胀开来，混合着成就感与恍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酸涩的甜。

　　离小萤更近了呢...

　　想要更靠近小萤些，这是石森璃花开始经营这个账号最初也是最重要的动力。

　　看着小萤在属于偶像的璀璨星河中越来越亮，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和喜爱，欣喜之余，那股自卑...又或是沉重的不甘感，偶尔还是会悄悄探出头。

　　因为过去的怯弱，她断失了站在小萤身边的可能性，无法成为与她并肩闪耀的光。

　　但至少，可以试试别的路。

　　如果把TIKTOK账号做起来了，积累起足够的影响力，未来或许也能像那些知名的网络创作者一样，有机会与演艺圈的艺人们进行合作。

　　到时候，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和小萤出现在同一块屏幕里了，而不是只会被模糊提到的“浅羽萤の青梅竹马”。

　　这个念头像一颗偷偷埋下的种子，在每一次粉丝数增加时都得到一丝灌溉。

　　当然，她也想过更直接的路——比如，参加欅坂46的下一次新期别招募。

　　但石森璃花不得不考虑失败的可能性。

　　而且，欅坂46的下一次甄选又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作为饭，她能看出欅坂的危机，作为最了解浅羽萤的人之一，她更能感受到挚友身上的迷茫。

　　欅坂正处在风雨飘摇的十字路口，平手桑的离去如同抽走了一根主心骨，未来迷雾重重。

　　如今又遇上了这场席卷全球的病毒危机，对于最为仰赖握手商法的坂道团体来说，这无异于当头一棒。

　　即便紧急事态解除，组合活动受到的影响也绝不会小。

　　就连白石麻衣那样顶级偶像的毕业活动也难以幸免，不得不大幅度缩水，原本打算在五月举办的三天东蛋毕业LIVE也因此推迟。

　　而且就目前的形式，极大可能将转成没有现场观众的线上形式。

　　浅羽萤提起这些时难掩的失落，她都看在眼里。

　　在这种情况下，欅坂46的下一次甄选，就如水中之月般难以触及。

　　“璃花~”

　　温润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石森璃花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按熄了手机屏幕，转过身。

　　浅羽萤不知何时结束了在客厅另一角的自主练习，正用毛巾擦着颈间的细汗，朝她走来。刚结束舞蹈练习的她，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长发束成高马尾，几缕碎发黏在额角，整个人散发着鲜活的生命力。

　　“怎么了？看你盯着手机发呆。”浅羽萤在她身边的地毯上坐下。

　　“没什么~”石森璃花笑着摇头，拿出手机解锁，将那个显示着“1003”的主页界面转向浅羽萤，“就是TIKTOK的粉丝破千啦！”

　　浅羽萤的眸光落在屏幕上，那简单的数字似乎让她怔了一下，随即，本就柔和的眉眼更加舒展开来，漾开真切的笑意。

　　“真的啊，恭喜璃花！”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眼眸亮晶晶地看向石森璃花，“两个月就一千人了，真厉害。”

　　“让我看看璃花都发了些什么？”

　　不待璃花做什么反应，她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抢”走了手机，“璃花藏了这么久，我还没好好看过呢。”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真”在于石森璃花决心认真经营账号后，便以“被知道了会很羞耻”为由对她藏着掖着，她理应没看过；“假”则在于，两人毕竟同居，所以她早已在平台的推荐流里刷到过这个全新的账号，并默默点了关注，该看的其实早都看过了。

　　但浅羽萤确实不太明白这份“羞耻感”从何而来——她们俩又不是没一起拍过。

　　当初，还在群马当JK的时候，她就没少被班上的同学拉着一起拍TIKTOK。同学们的理由很直接：只要有她出镜，视频的播放量总会高出不少。

　　和璃花一起拍的话，镜头记录下的，则更多是璃花想要留存的只属于她们的日常片段，轻松又纯粹。

　　后来浅羽萤通过甄选，石森璃花便悄悄地将那些带有她清晰正脸的视频都设为了私密。

　　“欸...”

　　石森璃花愣了一瞬，手机已经到了浅羽萤手里。她看着小萤纤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开了最新发布的那条“甜品翻车记”，脸颊微微发热。

　　“那个...我没有想到会这么难做...”她下意识地解释起来，“不过我想，把失败的过程发出来，说不定也挺有意思的”

　　视频很短，失败的制作过程只被剪辑成几个简短的画面。

　　很快，画面就定格在石森璃花捧着那盘卖相不佳的“作品”，对着镜头皱起鼻子、俏皮吐舌的懊恼又可爱的表情上。

　　“璃花这个表情，”浅羽萤侧过脸，眼里盛满笑意，“很可爱呢~”

　　“哪里可爱了，明明很丢脸...”石森璃花小声嘟囔，伸手想去拿回手机，却被浅羽萤轻巧躲开。

　　“等等哦~”

　　浅羽萤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璃花的面，点击TIKTOK的新消息提示，进入这条最新视频的评论区，留下了评论——「最后的表情超绝可爱！」

　　她又操作起了璃花的手机，刷新评论区，还有其他粉丝夸可爱的留言。

　　意外之喜。

　　“你看，”浅羽萤笑着，指尖轻点那条来自她自己的评论，“大家也都这么觉得。”

　　石森璃花没有在意那些评论，她更在意另一个发现，“小萤什么时候关注的？”

　　“璃花忘了TIKTOK有时候会推送‘附近的人’或者‘可能认识的人’吗？”浅羽萤笑了笑，伸出食指，轻轻点在璃花的额头上，“我们可是住在一起的欸~”

　　“欸...”璃花恍然，摸了摸额头被点到的地方。

　　“话说，”浅羽萤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目光转向厨房方向，“那个‘失败品’在哪？以璃花的手艺，应该只是卖相出了点问题，味道说不定意外地不错？今晚我就稍微放纵一点好了，可不能浪费食物啊~”

　　“...放冰箱了。”

　　璃花老实地回答，想起那盘东西的模样，自己也有点忍俊不禁。

　　“那就一起解决掉它吧，”浅羽萤站起身，朝璃花伸出手，笑容明亮，“正好当作庆祝粉丝破千的特别宵夜，怎么样，璃花~”

　　“好~”

　　石森璃花将自己的手放进那温暖的掌心，借力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