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机第一天。

　　林琛到片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原以为自己算早的，结果一到现场才发现场务们已经在忙碌，灯光组在调整设备，道具师在清点物品，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运转着。

　　他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手里捧着杯咖啡，看副导演拿着对讲机调度群演。

　　“那边那几个，往左边站点，对，再左一点，太多了，回来两步！”

　　十几个群演挪来挪去，任人摆布，有人憋着笑，有人一脸麻木。

　　林琛看得津津有味。

　　这就是剧组。

　　前世他干文娱策划，剧组方面的项目也不是没谈过，但真正站在片场，以创作者的身份看着这一切，还是头一回。

　　看着这些琐碎的拍摄前准备，林琛反而觉得比任何理论知识都来得直观。

　　“林琛，您站这儿干嘛？”沈新冲他招手。

　　林琛笑道：“看看热闹，沈导，你也这么早？”

　　“第一天，心里没底，早点来踏实。”

　　林琛知道曲筱绡饰演演员罢演的事，始终还是沈新心里的一个疙瘩。

　　越是混得好的人，越是迷信气运，这才开机就不顺，后面会不会更状况百出？

　　“光丽那边怎么说？”林琛问。

　　沈新听出林琛所指，回答道：“周总说这两天就给我们推荐几个人选过来，让我们再等等，三天之内，一定给我们把演员送到。”

　　“那就好。”林琛松了口气。

　　“今天第一场是什么？”林琛问。

　　“第十五场，樊胜美接到家里电话那场，算是一场重头戏。”

　　林琛点点头，快速对应上剧情。

　　大概内容就是樊胜美接到家里催钱的电话，为了体面跑去楼道里接，挂断电话红了眼眶。

　　这场戏情绪层次很丰富，对演员要求很高。

　　“蒋老师没问题。”林琛说。

　　“你这么有信心？”

　　“剧本是我写的，演员是我参与了选角，没信心也得有信心。”

　　两人正说着，片场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杨超月走过来。

　　“你这么早？”

　　林琛点头，“跟你差不多。”

　　杨超月在他旁边站定，“今天第一场是蒋老师的戏？”

　　“对。”

　　“那我要好好看看，学习学习。”

　　林琛看了她一眼。

　　她眼底有点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晚没睡好。

　　“紧张？”

　　杨超月抿了抿唇，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已经回答了。

　　没过多久，张靖仪也到了。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看到三人，礼貌的打招呼，然后她也没停留，直接走到位置坐下，翻着剧本。

　　杨超月凑到林琛耳边，小声说：“她好像永远不紧张。”

　　“你怎么知道她不紧张？”

　　杨超月愣了一下。

　　“说不定她心里也紧张，只是你看不出来。”

　　杨超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点头没再说话。

　　趁着演员们化妆，剧组准备的时候，林琛找了个角落给王睿打去电话，他总觉得要问一下才安心。

　　电话接通，王睿问：“喂，哪位？”

　　他似乎没看来电显示，正忙着。

　　“睿哥，是我，林琛。”

　　“林琛，我就知道你会打电话过来。”

　　林琛笑笑，“刚开机就出了那么一档子事，我能不问问吗？怎么样，演曲筱绡的新演员找到了吗？”

　　王睿沉默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演员，选角根本不算难事，难就难在...”

　　“孙总在插手？”林琛开口道。

　　王睿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林琛苦笑，“上次试镜风波后，我就感觉他不会善罢甘休，这刚开机就发生演员罢演的事，我也不是傻子。”

　　“行吧，我也不瞒你，上次那个孙诗瑶你还记得吧？”

　　“当然。”

　　“孙总又想安排孙诗瑶来演曲筱绡。周总不想接，但孙总是她的分管领导，她也做不了主。”王睿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林琛不解：“你们光丽这么大一个公司，周总能混到这个位置，难道就没有靠山？我不信她会被孙总这么拿捏。”

　　王睿苦笑一声。

　　“有，当然有。周总背后是公司的一位董事，在集团里分量不轻。但问题是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

　　林琛心中不由冒出和润矿业几个字。

　　王睿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

　　“上层最近好像在搞什么利益置换，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周总的靠山，在这件事上选择了不插手，周总没了支持，根本顶不住孙总的压力。”

　　林琛沉默。

　　娱乐圈就是这样，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全是利益交换。

　　“所以呢？孙诗瑶定了？”

　　“大概率是她，周总还在拖，但估计拖不过明天。反正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到时候人来了你懵了。”

　　林琛没说话，脑子里快速转着。

　　孙诗瑶。

　　他想起那天试镜时孙诗瑶的表现，但演安迪不行，不代表曲筱绡也一定不行。

　　安迪需要阅历，需要那种被生活打磨过的痕迹，曲筱绡这个角色则是咋咋呼呼，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自私，对朋友讲义气。

　　论演技难度，曲筱绡比安迪简单多了。

　　“林琛？”王睿听他半天没说话，喊了一声。

　　“我在想，让她来试试吧。”

　　“你这是松口了？上次你可是把她批得够呛。”

　　“上次批她是因为她演安迪，那是真不行，但曲筱绡这个角色，难度确实低不少。而且她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曲筱绡的劲儿，她可能还真不用演。”

　　王睿想了想，说：“这倒是，听说她家里确实有点底子。”

　　“人家毕竟是科班出身，四年北电不是白念的，底子在那儿，只要肯下功夫，曲筱绡这种角色应该拿得下来。”林琛口气轻松。

　　“你能这么想就好，我还担心你一听是她就要炸呢。”

　　林琛笑了笑。

　　“我炸什么？我又不是那种死心眼的人，她演得好我欢迎，演不好我照样批。”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我先挂了，我去给周总汇报。”

　　“好，辛苦睿哥。”

　　电话挂断。

　　林琛收起手机，站在原地没动。

　　刚才那番话说得轻松，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他想起那天试镜时孙诗瑶的眼神。

　　那种不服、愤怒，甚至还有一点你算老几的傲慢。

　　这种人，最难搞。

　　她要是演砸了，肯定不会觉得自己有问题，只会觉得是别人针对她。

　　林琛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开机第一天，就遇上这种事。

　　但他从来不是那种靠运气活着的人。

　　穿越前做文娱策划，他能把一个个项目从无到有推起来，靠的就是凡事多想一步，多做一手准备。

　　孙诗瑶要是演得好，万事大吉，他也欢迎。

　　要是演不好...

　　林琛眼神沉了沉，不自觉扫了眼不远处正在读剧本的杨超月。

　　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部作品，是他踏入这个圈子的第一张门票，也是杨超月再一次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不允许任何意外。

　　演不好，他哪怕拼着退出剧组，也要把人换掉。

　　什么孙总，什么利益交换，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