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靖仪僵了身体，她显然被这束意料之外的光搞得有些慌张，本来夜色是最好的遮掩，此时此刻反而像整个人暴露在林琛面前。

　　“不是...我就是、就是想让你看看我演得怎么样，毕竟你是编剧，你的意见...”向来以冷静示人的她，难得有点语无伦次，但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因为林琛笑了。

　　不是那种看穿她心思的笑，就是很平常地笑。

　　他说：“好啊。”

　　就两个字，特别自然。

　　张靖仪那点慌乱慢慢散了。

　　他好像什么都没多想。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张靖仪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琛继续往外走。

　　张靖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原来主动说话，也没有那么难。

　　张靖仪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想起刚才那束光。

　　什么破灯光师，收灯就收灯，突然开什么灯？

　　但想着想着，她又笑了。

　　...

　　次日清晨，林琛到片场的时候，孙诗瑶已经到了。

　　她正跟沈新说话，脸上带着笑，态度端正，看起来乖巧得很。

　　林琛脚步顿了顿。

　　孙诗瑶看到他，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声音清脆：“林老师，早啊！”

　　那语气，那表情，仿佛试镜时的不愉快从来没发生过。

　　林琛淡淡点了点头，“早。”

　　沈新招呼道：“林琛，来，正好跟你说个事。”

　　林琛走过去。

　　沈新说：“光丽那边推荐了孙诗瑶来演曲筱绡，今天先拍她的戏份，把昨天的进度补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有几分安抚，显然以为林琛不知道内情。

　　林琛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孙诗瑶在旁边笑得更甜了。

　　沈新看了看时间，对孙诗瑶说：“快去化妆换衣服吧，一会儿先拍你那几场。”

　　“好的沈导！”孙诗瑶爽快答应，转身走了。

　　等人走了，沈新拍了拍林琛的肩膀。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关系户，但光丽那边硬塞过来，我也不好无故拒绝。”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不过你放心，她要是演技不过关，我第一个让她滚蛋。”

　　林琛看了沈新一眼。

　　沈新这人，圆滑是真的圆滑，但该硬的时候也硬得起来。

　　身为导演，他本没有给自己解释的义务，但他还是说了，挺给自己面子的，林琛也不会端着。

　　“谢谢沈导。”

　　“谢什么，我们都是为了这戏。再说了，我是导演，到时候名字挂在那儿，拍出来的东西要是烂了，丢的是我的人。”

　　这句话倒是实在，林琛点点头，没再多说。

　　张靖仪到片场的时候，心情很好。

　　昨晚那点慌乱早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快。

　　然后她看到了孙诗瑶。

　　孙诗瑶已经换好了服装，正站在那儿跟化妆师说话。

　　她看到张靖仪，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冲她挑了挑眉。

　　那个表情，挑衅意味十足。

　　张靖仪脚步慢了下来，然后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诗瑶那种人，越搭理越来劲。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同样开始准备。

　　“张老师。”

　　张靖仪抬起头。

　　林琛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把孙诗瑶的事说了一遍。

　　林琛说完，看着张靖仪。

　　“所以她现在来演曲筱绡，会不会影响到你？”

　　她想了想，摇头。

　　“不会。”

　　“那就好。”林琛笑笑。

　　“就当是一个讨厌的同事，谁身边还没个这样的人，反正只工作接触就行了。”

　　林琛点点头，“对，你有数就行。”

　　林琛站起来，准备走。

　　张靖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琛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对了，你今天是第几场？”

　　张靖仪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第三场。”

　　林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张靖仪低下头看剧本，但嘴角不被察觉的弯起。

　　他记得。

　　上午九点，张靖仪的第一场戏。

　　是一场普通的对手戏，她和蒋芯在楼道里聊天的戏份。

　　张靖仪站在镜头前，余光扫到旁边。

　　孙诗瑶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点冷笑。

　　张靖仪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随着导演喊开始，张靖仪开始走位，说台词。

　　蒋芯不愧是老戏骨，几句台词就把她带进去了。

　　“卡！”

　　沈新喊停。

　　“过了！靖仪，状态不错！”沈新表扬。

　　张靖仪下意识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林琛站在监视器后面，冲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和那天试镜时一模一样。

　　张靖仪收回目光，心里忽然有点暖意。

　　【张靖仪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34/100。】

　　旁边传来一道掌声。

　　她转头，看到杨超月正用力鼓掌。

　　“靖仪你太厉害了！”

　　张靖仪笑了。

　　不远处的孙诗瑶，她看了一眼杨超月，又看了一眼张靖仪，然后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上午十点，孙诗瑶的戏份。

　　曲筱绡出场的第一场戏，是她和樊胜美在楼道里偶遇。

　　林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孙诗瑶走进镜头。

　　她穿着一件亮色的外套，踩着高跟鞋，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有点富家女的味道。

　　“Action！”

　　孙诗瑶开始走位。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娇嗔，带着点小得意，偶尔翻个白眼，偶尔撇撇嘴，真有几分曲筱绡的味道。

　　林琛看着，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比上次演安迪强多了。

　　“卡！过了！”沈新喊。

　　孙诗瑶给沈新鞠躬道谢，看起来像个懂礼貌的新人。

　　下午两点，杨超月和孙诗瑶的对手戏。

　　曲筱绡怼邱莹莹的戏码。

　　剧本里，曲筱绡本来就喜欢欺负邱莹莹，两人经常吵架。

　　今天拍的这场，是曲筱绡嫌弃邱莹莹买的零食太土，两人在客厅里拌嘴。

　　“开始！”

　　孙诗瑶开口：“你这买的什么呀？这牌子我听都没听过，能吃吗？”

　　她语气里带着嫌弃，翻了个白眼。

　　杨超月回她：“怎么不能吃？我从小吃到大！”

　　孙诗瑶嗤笑一声，“从小吃到大？那就是从小土到大呗。”

　　杨超月正要接下一句台词，孙诗瑶忽然加了一句。

　　“怪不得现在还住合租房呢。”

　　这句话剧本里没有。

　　杨超月愣了一秒，没接上。

　　“卡。”沈新喊停。

　　他看向孙诗瑶：“刚才那句是你加的？”

　　孙诗瑶眨眨眼，一脸无辜。

　　“对啊，我觉得曲筱绡这种时候应该会更过分一点，不然显得她不够刻薄。”

　　沈新想了想，也没有急着否定她，似乎是想看看效果。

　　“行，你先按你自己的情绪走。超月，你接一下。”

　　杨超月哪有这种经验，但她还是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第二遍。

　　孙诗瑶说完那句那就是从小土到大呗之后，之前那句台词又改成了你这品味，以后找了男朋友也留不住。”

　　杨超月本来想好了上次那段的应对台词，结果又变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接了一句，但语气有点僵。

　　“卡。”

　　沈新看着杨超月，对她说：“超月，情绪再自然一点，别被她带着走，你就当你们真在聊天，你想说啥说啥。”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每一次，孙诗瑶都在加台词。

　　每一次，她的情绪都比上一遍更激烈。

　　到最后，她几乎已经将内容改得面目全非。

　　杨超月被她的情绪带着，台词越说越乱，表情也越来越僵。

　　“卡！”

　　沈新皱着眉，看着监视器。

　　林琛看着沈新，有些莫名，就算是想看看效果，也不至于NG五次还不调整。

　　孙诗瑶叹了口气，转过身看向杨超月，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杨老师，你能不能接住我的戏啊？你这样我很难演的。”

　　杨超月愣在原地，脸有点白。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孙诗瑶还在继续。

　　“我知道你经验少，但你也不能每次都让我收着配合你演吧？我情绪给到了，你就不懂给点反馈？”

　　杨超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琛放下手里的东西，往前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