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放点血?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躺倒在地的罗贝尔发愣,角落里甚至有人发出小声的窃笑。
镇长慌忙上前俯身搀扶:“特派员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罗贝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疼的龇牙咧嘴,有气无力的挤出一句话:“肠胃不好,老毛病了……只是今天发作的有点厉害,可能是急着赶路,空腹灌进了凉风。”
“快!快去请杜瓦尔医生来!”镇长转身对着人群高喊。
大多数人都只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观望,并没有人回应镇长的要求。
镇长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了一个矮个子的小男孩身上,正是杜瓦尔的儿子,镇长招手把他叫到跟前,说道:“快回家找你父亲过来,广场上有位肚子痛的病人。”
小男孩有些不太情愿,他其实是偷偷溜出来看戏的,但在镇长严厉的眼神下,还是答应了一声,扭头一路小跑不见了踪迹。
罗贝尔依然痛苦的蜷缩在地上,镇长见此情形觉得也不成体统,便凑近劝道:“特派员先生,要不您随我回镇公所,上个厕所,拉出来,会不会好一些?”
“不行!”罗贝尔忍着剧痛,果断的说道,“万一我走了,他们跑了怎么办?况且……我也没有便意。”
镇长没办法,只能在一旁干等着。
片刻后,一个气喘吁吁的中年胖子向人群中挤来,此人正是杜瓦尔医生。
“让一让,让一让。”杜瓦尔手中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医疗包,一边分开众人,一边训斥着儿子,“大字不识一个,倒有脸跑出来看戏!”
儿子委屈巴巴的拎着一只小木桶,跟在后面。
杜瓦尔来到罗贝尔身前,朝镇长点点头,只瞥了一眼罗贝尔煞白的脸色和蜷缩的姿态,就非常笃定的诊断:“急性肠绞痛,秽物瘀塞!必须立刻放血,引邪外出!”
当时欧洲的医疗手段依然很落后,治疗方式不外乎就两种,一种是放血,一种是催吐,再加上一些草药辅助,而前两种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确实会缓解一些普通的病情,但其实本质上还是依靠人体的自愈能力。
说完,示意罗贝尔脱下上衣,露出手臂。
罗贝尔自然知道放血疗法,照做之后,就看到杜瓦尔从皮包里取出一把闪着寒光的柳叶刀,拿起钢刀,就要向他胳膊上划去。
“等等!”罗贝尔急声喊道。
杜瓦尔动作一顿,面露疑惑:“怎么了?”
“你说的是放血……就是直接用刀子割开我的血管?”
“当然,不然血怎么出来?”
“这……有点太疼了,有没有别的方法?”
“我们镇上的人生病都是这么治好的,”杜瓦尔打量着这位娇气的特派员,小声嘟囔道,“这点疼都忍不了,怪不得肚子疼就满地打滚。”
转身接过儿子的木桶,掀开盖子,小心翼翼的捏着一个来回扭动的黑褐色小虫子,就要往罗贝尔的手臂上放。
“停!”罗贝尔又是一声惊呼,满脸冷汗的盯着医生指间的不明物体。
“又怎么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杜瓦尔面露不解:“这是水蛭啊,你嫌刀割疼,那只好用水蛭吸血了。”
“你们这里没有放血器吗?”
放血器是当时一种更复杂的放血工具,通过开关弹出一排刀片,在皮肤上制造多个较浅的切口,相对来说没有那么疼痛。
“我们乡下人皮糙肉厚,不像你们城里人精贵,都是用这种,你到底还治不治了?”
“我……我好像没有那么疼了……”罗贝尔眉头紧皱,咬紧牙关,任谁都看得出他就是在撒谎。
旁边的镇长看到此处,摇了摇头,默默退出人群,去找陆毅。
当他向马车那边望去时,却见那边也围了一小圈人,嗅了嗅鼻子,空气中飘来了一股烤肉的香味,好香啊,难道是在吃烤羊?
等镇长来到陆毅面前,险些惊掉了下巴,只见炭火上正烤着一串串用竹签穿着的小块羊肉,油星滴落,滋滋作响,这……是什么东西啊。
陆毅见镇长走来,挑了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肉串递了过去:“来一串?”
陆毅他们奔波了大半天都有点饿了,正巧镇长送了头肥羊,反正也要等一会才能走,不如干脆撸点串,只可惜没有啤酒,马车里高级的红酒拿出来会被暴露,不过幸好有德鲁埃送的两瓶香槟。
他并没让玛丽她们从车里出来,串烤好之后给她们直接送进了车厢。
起初她们有些惊讶这是何物,不过闻着很香,再加上腹中饥饿,就纷纷品尝了起来。
香味引来了一些附近的镇民,也过来聚在一起,甚至有人从家里拿了些酒杯过来一同喝起香槟。
镇长接过肉串,咬下一块羊肉,惊讶道:“这是什么美食啊,味道这么香!外焦内嫩,口齿留香。”
“这是我发明的羊肉串,”陆毅笑着说道,“想当年我在孔代龙骑兵团服役的时候,经常给弟兄们做饭,这羊肉串就是我的独门绝活!不过今天还差点意思,你们这里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放了点盐提提味。”
随后又问了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动身,与前面镇子的约定时间早就已经超过了。
镇长就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然后低声跟陆毅说:“要不你们就先走吧,特派员那边我来跟他解释。”
“没事,”陆毅悠哉的擦了擦手,“不就是肚子疼吗,我有办法。”说完,陆毅便随镇长朝人群走去。
罗贝尔此时的表情,可谓精彩,又是疼痛,又是惊惧,一边捂着小腹,一边喊着“我要用放血器……”,死活不让医生靠近。
杜瓦尔一手握刀,一手捏着水蛭,对罗贝尔完全没有办法。
周围人群的哄笑声此起彼伏。
陆毅看着眼前的场景心头一乐,扬声说道:“哟,尊贵的特派员先生,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杜朗医生给你瞧瞧啊?不放血也能治好。”
罗贝尔眼前一亮,不可置信的说道:“真的?你……你不是演戏的吗?还懂医术?”
罗贝尔话一出口便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急忙闭嘴。
陆毅嘿嘿一笑:“想当年我在巴士底狱的时候,好多苦命的犯人得病了根本没人管,都是我用土方法给治好的。不过我要是把你治好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罗贝尔根本不信陆毅会治病,但此刻他疼的要命,毫无办法,让陆毅试试总比动刀子和被水蛭吸要强吧,索性答应:“好!如果你能治好,就放你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