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蒙梅迪宣言》
众人脸上十分震惊,怎么会这样?
“我是法兰西的合法君主,若要恢复我的权力,却依靠外国军队,法兰西的人民能服气吗?能再次信任我吗?但凡我调动外国军队,就会立刻被扣上一个卖国的帽子,那么我只剩流亡国外一条出路!”
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面色泛红,不由得面露羞愧之色。
路易十六继续说道:“此时,巴黎方面恐怕还不知道我的行踪,他们仅仅发布了通告,竟然说我被挟持出巴黎,他们甚至都不敢说我是主动离开巴黎的。一旦他们知道我已到达蒙梅迪,他们必然会恶意诋毁我,让我在全法兰西失去威信。
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我会立即起草一份蒙梅迪宣言,通告全法兰西人民。”
“我会坚决表明我的态度,”路易十六语气变得十分果决,一字一句的说道:“国王支持君主立宪制!”
此言一出,德·布耶侯爵和德·肖瓦瑟尔公爵顿时愕然,国王今天一到场就气势逼人,以为他会有什么雷霆之举,谁知竟然会说出支持君主立宪,那他为何还要到这里?
两人立刻起身,单膝跪在路易十六面前,急声说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路易十六瞧着跪在面前的两个老顽固,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他之所以一进来就要震慑住众人,正是为了不想在宣言的内容上跟他们废话,对于连“现代网络舆论战”都不知道的人最好还是闭嘴听话,乖乖去执行就行了。
路易十六并未让他们起身,神色微怒道:“为何不可?”
德·布耶侯爵继续跪着说道:“陛下,您如今已经安全,绝对不能再向他们妥协!您若这样,波旁王朝数百年基业恐怕……”
路易十六嘴角轻轻一扬,冷笑道:“恐怕什么?”
“恐怕就会毁在您的手里。”德·布耶侯爵低声说道。
德·肖瓦瑟尔公爵也连声附和。
路易十六站起身,在大厅中缓缓踱了几步,长叹一声,说道:“你们啊,真是太平日子过的太久了,脑子都锈住了。”
说完眼中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目光。
两人此刻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国王所说的,今天的国王一直在说一些高深莫测的话。
刚才还说要号召所有保王党聚集到他身边,怎么转眼又支持起君主立宪?况且国王之所以会逃出来,也是因为他并不支持君主立宪啊!
“你们无非是担心君主立宪后,你们的权力和财富会丧失。你们都是我的大功臣,大可放心,只要你们安心服从我的命令,等我们胜利重返巴黎,你们的权力与财富,只会比以前多不会少!”
“即便实行君主立宪,权力也有办法集中在国王身上,甚至比国王的权力还大,你们知道克伦威尔吗?他是国王吗?可他当时的权力,比国王的还大!”
“如今法兰西这么多人,就光凭保王党,怎么斗得过巴黎?团结才是力量,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我支持君主立宪,就是要孤立那些激进派,让那些中立的,摇摆不定的人都站在我这一边,然后我才能取得胜利,其他事情要等胜利之后再说。”
侯爵和公爵听到这些话之后,心中震撼不已,他们从没想到国王的心思如此之缜密,思想如此之深邃,重回巴黎,似乎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两人齐声说道:“陛下英明!”
其实路易十六说的话里,如果深究的话,有很多逻辑漏洞,不过他此时的气场,还有那高深莫测的神情,两人完全被震慑住了。
其实他前世时导师就经常这么和学生们说话,把学生训的一愣一愣的,后来回头想想,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路易十六心里也比较烦躁,自己明明是想自保,却偏偏得花力气去说服别人听从自己。
就像在一座即将倾倒的大厦里,他不能出去,还得费力劝说其他人来跟自己一起修补大厦。
之前在马车上,只需说服玛丽两人即可,如今在蒙梅迪,恐怕需要说服的人会越来越多。
不过看他们如今的表情,应该能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了。
路易十六让他们起身,继续说道:“同时宣言里必须详细的澄清我离开巴黎的原因。”
回到座位后的德·布耶侯爵,这时接话道:“陛下,写宣言这种小事,只要以您的名义就可以,小儿可以代笔。”说完看了一眼德·布耶骑士。
德·布耶骑士点了点头,此时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期待,望向国王。
如果放在平时,这种事情自然不需要路易十六亲自来写,哪怕是口授都可以。
但目前的情况还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得时刻保持警惕,就像在逃亡的路上那样,路易十六还是得亲力亲为,凭借他前世多年的论文写作经验,这么一篇宣言对他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路易十六严肃的说道:“我会亲自写这篇宣言!
你们不要小看了它,里面的内容至关重要,必须如实来写,但还要让阅读的人产生对我的同情,同时也要调动起他们的情绪,激起他们对巴黎方面的愤怒。
德·布耶骑士能写出这种吗?”
这俗称春秋笔法,断章取义,里面没有一句话是假的,但合到一起就扭曲了原本的意思。
毕竟国王的正式宣言,不能被人在文字里挑出错误来。
众人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这要怎么写,他们以为只要直接抹黑巴黎,美化国王就可以,按真实来写,怎么可能。
德·布耶骑士两眼迷茫,摇了摇头,有些羞愧的低声说道:“陛下,十分抱歉……”说完低下了头颅。
“没关系,以后我可以传授给你。”路易十六瞧着这个愣头青,觉得蛮有意思,可以培养。
“那么,德·布耶侯爵!德·肖瓦瑟尔公爵!”
两人立即起身。
“你们就立即以我的名义尽可能多的召集各地以及流亡国外的贵族们吧!”
两人高声说道:“遵命!陛下!”
话刚说完,议事厅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名身穿宽松的白色棉纱直筒长裙的女人,腰间系着金色丝带,低调而又优雅,正是玛丽王后,她一头长发已盘在头顶。
“路易,您召开会议为什么没有通知我?”玛丽愠怒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