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熄了灯火，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偏僻的回廊潜行。一路上魔法警戒灯次第闪烁，巡逻导师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林越始终走在外侧，将伊莱娜护在身侧，脚步轻捷如猫，气息收敛到极致，连元素波动都近乎消失。伊莱娜紧紧跟在他身后，小手不自觉攥住他的衣袖，心跳得飞快，却因为身边这道沉稳的身影，半点畏惧都散了大半。

　　越往圣域深处走，空气越阴冷，古老的魔法气息越来越浓，地面上布满龟裂的暗金色阵纹，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兽纹路。四周荒草没膝，断壁残垣散落其间，腐朽的木架与碎裂的晶石堆在角落，显然已是百年无人踏足。

　　伊莱娜缩了缩肩膀，声音发轻：“怎么什么都没有……连传说里的遗迹都看不到。”

　　林越神识缓缓铺开，扫过整片区域。这里只有废弃的法阵残骸与耗尽能量的符文柱，没有秘宝，没有传承，更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早已被掏空。他摇了摇头：“这里是空的，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黑暗中猛地炸起一阵凄厉的尖啸！

　　“呜——嗷——！！”

　　两道扭曲如鬼影的黑影从断墙后扑出，身形模糊，表皮泛着青灰，獠牙外露，眼窝空洞，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伊莱娜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失声轻呼，下意识死死抱住林越的胳膊，整个人都躲到了他身后。

　　“这是鬼怪吗？”

　　林越眼神骤冷，四阶魔力瞬间凝聚掌心，刚要出手轰击，一道柔和却带着绝对威压的淡紫色光芒骤然划破黑暗！

　　“退下。”

　　一声清浅却威严的女声响起。

　　三道金色光纹凌空凝成锁链，瞬间将那两道鬼影般的生物死死捆住，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光芒渐散，一道身姿高挑、容貌清丽绝俗的少女缓步走出，她身着浅紫绣云纹魔法长裙，气质温婉大气，眉眼间带着皇室独有的端庄，周身魔力浑厚如江海，赫然是五阶魔法师——三公主萧灵汐。

　　萧灵汐目光落在那两道挣扎的生物上，淡淡解释道：“这不是鬼怪，是长老们用于魔法实验的改造生物，长期被封印在此，只是被你们惊扰，才冲破了临时禁锢。”

　　林越收了魔力，微微颔首：“抱歉，三公主，是我们擅闯禁地，无意滋事。”

　　伊莱娜也从惊吓中回过神，松开林越的胳膊，脸颊泛红，连忙低声道歉。萧灵汐性子温和，并不苛责，只是抬手解开光纹，将那两道生物重新引回封印之地，叮嘱道：“此处夜间危险，你们速速返回宿舍，切勿再来。”

　　两人躬身告退，一路低调穿行，直到回到学员宿舍区，才松了口气。分别之时，伊莱娜站在路灯下，金发被灯光染成暖金色，看着林越，声音轻柔：“今晚……谢谢你，辰夜。我好奇心太重了。”

　　林越微微点头：“没事，回去休息吧。”

　　看着少女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他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宿舍。一夜无梦，体内魔力运转平稳，四阶的境界愈发稳固。

　　次日清晨，万法圣域外街人声鼎沸，魔法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元素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这里是圣域附属的交易集市，学员、商贩、佣兵往来不绝，鱼龙混杂，也藏着许多见不得光的交易。

　　林越漫步在街道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摊位。忽然，他脚步一顿，落在街角最阴暗的一处奴隶摊位前。

　　铁锁链哗啦啦锁着一个少女。

　　她身形纤细单薄，尖尖的精灵耳朵垂落着，一头凌乱的淡绿色长发遮住半张脸，露出的肌肤上布满青紫伤痕，衣衫破烂不堪，几乎无法蔽体。一双澄澈的翠绿色眼眸里盛满了恐惧，蜷缩在角落，浑身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打断了翅膀的小鸟。她便是战争俘虏——精灵少女艾拉。

　　商贩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见林越看来，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公子好眼光！这可是纯种森林精灵，元素亲和力超高，长得又标致，买回去当侍女、当修炼鼎炉都划算！要不是急着出手，我才不会贱卖！”

　　林越的心微微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东方炎煌帝国与南部精灵王国已交战三年，边境血流成河，无数精灵城池陷落，族人被俘，沦为人类贵族的玩物与奴隶。而整片大陆的格局，更是暗流汹涌——西部曦光帝国国力强盛，虎视眈眈，处处压制炎煌帝国的扩张，频频在边境挑起摩擦，意图打断帝国的上升之势；北部熔晶汗国国力弱小，兵力匮乏，只能在两大帝国的夹缝中苟延残喘，左右逢源；最南方的零散小国统称为南方诸国，国力微弱，资源匮乏，在大陆纷争中毫无话语权，不过是强者博弈的棋子；唯有位于大陆中央、仅有一座城池大小的星陨王都，因圣女能够承接天地神谕，受法则庇护，无论多大的战争，都无人敢进犯此地，保持着绝对中立。

　　而眼前的艾拉，便是国破家亡后，最悲惨的牺牲品。

　　林越没有丝毫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魔石，足足五十魔石，直接丢在商贩面前。“我买了。”

　　壮汉掂量了一下魔石袋，眉开眼笑，立刻掏出钥匙，粗暴地解开艾拉身上的铁锁链，一把将她推到林越面前：“公子爽快！这小丫头归你了！”

　　艾拉踉跄着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抬起布满恐惧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林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被俘的这几个月里，她见过太多残暴的人类，打骂、虐待、羞辱已是家常便饭，她以为，等待自己的依旧是无尽的折磨。

　　林越没有碰她，也没有呵斥，只是蹲下身，声音平静温和，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压迫：“起来吧，你自由了。”

　　艾拉猛地一怔，翠绿的眼眸里满是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由……这是她被俘后，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

　　林越转身向前走，没有回头。艾拉趴在地上，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片刻，终究是咬着干裂的唇，拖着虚弱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一步不离，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迷途幼鸟。

　　林越带她先去了衣物店，挑了一身素净的浅色棉裙，又买了温热的面包与清水，递到她手中。艾拉捧着温热的食物，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滚落，砸在面包上。长久以来的恐惧、饥饿、绝望，在这一点点温暖里，轰然崩塌。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不停滑落，却不敢发出哭声，只是默默哽咽。

　　林越将她带回宿舍区，用自己的学员权限，申请了一间闲置的杂物间，简单打扫干净，铺上新的草垫，又拿来一套被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安心休养，不用再害怕，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艾拉站在干净的小屋里，看着眼前沉默温和的少年，翠绿的眼眸里充满了感激与依赖。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细弱却无比坚定：“多、多谢主人……艾拉无以为报，愿终身追随主人，永不背叛。”

　　林越没有扶她，也没有纠正那声“主人”。他救下艾拉，并非一时心软，更不是为了奴仆。精灵一族天生亲近上古元素，对黑暗与本源魔力的感知远超人类，或许将来，这个少女能帮他找到黑戒与时墟道体的秘密。更重要的是，他在艾拉颤抖的身影里，看到了曾经那个在冷宫深处、任人欺凌、无处可逃的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示意：“起来吧，以后好好活着。”

　　艾拉慢慢起身，翠绿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微光。从最初的恐惧、瑟缩、不敢靠近，到此刻的安心、依赖、死心塌地，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她知道，自己终于遇到了一个不会伤害她、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处的人。

　　阳光透过小窗，洒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与少女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上。

　　林越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圣域高耸的魔法塔，眸色平静无波。

　　大皇子萧炽的拉拢、三公主萧灵汐的相遇、皇子间的暗流、帝国与精灵的战火、大陆诸国的博弈……一切风云，都在他眼底缓缓铺开。

　　他虽参与纷争，却不依附权贵、不贪图权势，然而这是大势所趋。

　　他还需要不断变强。